“是。”戊戌又道:“林姑娘走后,贾宝玉在院中立了一阵。少顷花袭人自屋内出来,贾宝玉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了几句话。”
屏后人问:“什么话?”
“听不见。”
“那便别猜。”
“是。墙外那人只看见他拉着花袭人的手,约有十来息。后来似是看清了人,立刻松手,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回房。花袭人在院中独自站了一会儿。”
屏后,书记低声念了一遍:
“将军,贾宝玉与林黛玉于院中相语约一刻。林黛玉去后,贾宝玉神色有异,误执花袭人之手,语数句,不可闻。属下是否可记下?”
“记。”
屏后传来沙沙的声音,那人继续问:“还有?”
“还有三件。”
“说。”
“花袭人前夜曾去恒信轩,留宿一夜,次日早起方回,另携粽子一盒,说是恒信轩所赠。外头只知那夜雨大路滑。属下问过恒信轩后门,那夜三更以后曾有人取过药匣和温水。”
“这一条往后接着记。花袭人与恒信轩几时来、几时走,带了什么,谁接待,一项项留着。”
“是。”
“第二件?”
“花袭人的月钱改了。从本月起,不再由公中支取,改从王夫人月例中拨给,每月二两银子一吊钱。账房已经过手。”
笔声又一次传来,戊戌等笔声停了,才继续道:“第三件很小。昨日午后,花袭人自怡红院出来,本是往王夫人那边去,中途却在滴翠亭坐了约半个时辰,后来由晴雯扶回怡红院。”
这回屏后的人像是笑了一声。
“半个时辰。”
“是。”
“做什么?”
戊戌迟疑了一下:“歇脚。那日暑热,她身上又有伤。”
又是一声嗯。戊戌等着下文,里头却道:“这一条也留着。”
戊戌不免把头又低了些,屏后的人翻了一页纸。
“你今日报得比上回细。”
戊戌不敢出声。
“史姑娘哭没哭,花袭人在亭子里坐了多久,再往细处问,明日便该查她们吃了几口茶、用了几口饭。”
戊戌伏首:“属下失了分寸。”
“是有些碎。”那声音不紧不慢,“可碎有碎的用处。”
戊戌微微抬眼,屏后的人又道:“上回你漏掉太多,这一回你宁肯多问,是吃过亏之后的长进。”
那人停了片刻。
“干得好。”
戊戌的手指却在石砖上悄悄收紧了一下。
“以后仍照这个路数。不过记住两条:自己凑出来的,须明说是凑的;看不见的,便老老实实说看不见。至于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心里打什么主意——”
屏后传来纸页合拢的一声。
“那是上头的事。”
“是。”
那人才转向正中:“戊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