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忙道:“她是送药,自然该去。听说那跌打药极好,太医看过也说使得。”
侍书把线头压平:“宝姑娘素来周全。”
入画低着头,只道:“所以才难得。”
司棋听了,点点头:“也是。她做什么,总叫人挑不出不是来。”
侍书将手里的结慢慢收紧:“既叫人看惯了周全,偶有一处不周全,反倒格外显眼。”
入画笑了一声,道:“侍书姐姐今儿倒替宝姑娘操起心来了。”
侍书神色不动,只把那根略偏的线重新压正:“我说的是这个。样子一早齐了,后头便不好乱。”
司棋听得皱眉:“你们两个今日说话怎么都只说半截?叫人听着怪不痛快的。”
入画只道:“说全了,你又要嫌我嘴坏。”
“你嘴坏还少么?”
入画轻轻一笑:“既知道,何必还问。”
司棋叫她堵得没话,只得低头摆弄自己的线。侍书也不来劝,只把手中那只络子翻了个面,慢慢收紧线尾。廊下一时静下来,只听远处蝉声聒噪,风从芭蕉叶间穿过去,带得案上几缕散线轻轻动了动。
司棋打了几圈,忽然又抬起头来:“对了,太太那边如今是不是还缺人?金钏儿去了以后,我总觉得那边不如从前齐整。”
入画慢慢收线:“那边规矩重,缺一两个也不奇。”
司棋犹豫了一下:“那袭人姐姐……”话到了嘴边,她自己先收住。
入画手上一顿:“你也听见了?”
司棋忙压低声音:“也不过廊下那些人嚼舌。说太太原先就有意把袭人姐姐往前提一提。如今宝二爷伤成这样,怡红院上下乱成一团,偏袭人姐姐还能分派热水、药布、灯火,又顾晴雯,又回太太的话。这样的能干人,哪个主子看了不喜欢?”
侍书把络结慢慢收紧:“太太原就看重她,也不算新鲜。”
入画唇角微微一动:“看重归看重,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往前走。”
司棋睁大眼:“这还有不肯的?月例多了,体面也不同。”
入画慢慢道:“你倒替她算得明白。”
司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难道还算不得好事?”
侍书没有接这句,只低头理着线:“前儿我过去,见宝二爷要起身,袭人姐姐只叫麝月过去扶,自己仍站在药炉边。”
司棋想了想:“我也瞧见过。茶凉了,她叫小丫头换;衣裳乱了,也不自己上手。”
入画把线从指间轻轻一抽:“倒比从前生分了。”
侍书道:“未必是生分。”
“那是什么?”
侍书把线头压进结里:“我又不是她,哪里知道。”
司棋听了,也不再追问,只低头绕线。过了一会儿才道:“横竖袭人姐姐是真稳。若我们房里遇上这样一场事,只怕早乱了。”
入画笑道:“你们房里平日就很齐整么?”
司棋立刻抬头:“你什么意思?”
入画慢慢穿着线:“二姑娘性子宽,底下人难免也跟着松些。”
“我们姑娘只是心软。”
“心软自然好。”入画看了她一眼,“只是底下的人自己得知道分寸。”
司棋手上一紧,才理顺的两股线又绞在了一处。她低头去拆,拆了两下,反倒越结越死。侍书伸手:“给我。”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