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卿脚下一顿,见前头廊角似有人影,忙走入另一条小径。这路平日少走,天色又未明,他走过一重矮墙,方觉不是旧路。
那墙又矮,窗格又窄,旁边还有一排竹竿。
茅厕到了。
玄卿正要退回去,只听里头有人骂道:“清早吵什么吵,吵得人肚子都不安生。”
那人说着,贾环便从里头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
玄卿先拱手道:“三爷早。”
贾环怔了一怔,眼中便露出几分得意来。
贾环笑道:“石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玄卿悄悄的道:“我走错了路。三爷不必声张。”
贾环盯着他,扬声喊道:“石玄卿在这里!”
玄卿闭了闭眼,原在前门那些人听见这一声,先静了一时,便听见许多人走来。不多时,墙外、小径口、竹篱边都有人影探过来。
茗烟第一个叫:“先生真在茅厕这边?”
贾环扬着下巴道:“我亲眼看见的。”
贾蔷在外头咳了一声,说道:“这地方,不好进去罢。”
贾芸便道:“自然不好进去。咱们在外头等。”
宁国府那小厮也跟着悄悄的道:“我们也等。”
锄药喘着气赶来,见了这光景,脚下不觉站住,忙问道:“先生,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玄卿立在茅厕外,低着头不言语。
玄卿无法,只得说道:“只……只是内急。”
茗烟隔着竹篱忙接着笑道:“先生内急,我们都快急疯了。”
外头登时起了一阵笑声。
玄卿勉强稳住,陪笑道:“诸位,书里的人自有书里的去处,容我慢慢分说。”
贾蔷便接口道:“先生写第九回时,可没容人慢慢分说。”
贾芸仍旧陪笑,因道:“先生,我们也不敢惊动内眷。只是姑娘们气了一夜,我们这些外头办事的也跟着没睡好。今日来问一句:第十回到底有了不曾。”
玄卿还不曾答,茗烟便忙说道:“若还不曾有,先生只管直说。我们回去也有话回。”
锄药急道:“有,有的!”
玄卿看了他一眼,锄药便把头低了下去。
外头登时乱了,众人乱纷纷的,有问何时给的,有问先给哪处的,也有争说怡红院该先看、梨香院该有一份的,又有人嚷着龄官今日不开嗓,戏班子就要散了。
宁府那小厮怯怯的问道:“我们府里……可另有一份么?”
茗烟回头道:“你们宁府也看?”
那小厮便说:“我们就不能看么?”
贾芸又笑道:“二奶奶那里总要有一份,小红如今在二奶奶处。”
茗烟不肯让,冷笑道:“我们二爷伤着呢,该先怡红院。”
贾环在旁冷笑道:“宝哥哥伤着,和看这个有什么干系?你们倒会拿伤来说嘴。”
茗烟把眉一竖,便道:“三爷这话说得……”
锄药忙挤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拦住。
玄卿正自为难,忽听身后一人问道:“都不用当差么?”
众人一齐静了。
姬夫人从小径那头走来,身上穿着一件青衣,手里拿着一卷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