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将清荫报深恩。
念毕,他道:“清淡。”
他又取“藕榭”一笺,念道:
白石无言卧旧盆,
幽花承露远尘根。
画中不著酬恩字,
留与空山听梵门。
北静王摇头道:“冷。”
这一个“冷”字落下,连方才那些声息也没了。
末一首是“紫菱”。
北静王拿起那张花笺,原只当是照例念过。谁知看了头一句,半晌没有念第二句,后方念道:
久立阶前惯寂尘,
偶分灯暖到微身。
不知何处酬青眼,
只记低眉一念仁。
四句念毕,他的声音低了些。
久立阶前,惯寂尘。
他把那张花笺又看了一遍。
探春隔帘问道:“王爷也须说个好歹。”
北静王看着笺上“紫菱”二字道:“不争,故真。”
探春又问道:“以紫菱为首?”
北静王道:“为首。”
这两个字落下,只见那一重细竹帘被风一吹,微微一摇,像是谁在帘内低了头。
探春便命侍书将原稿收好,又隔帘吩咐道:“王爷既说过了,诸位出来见礼罢。”
竹帘缓缓卷了起来,帘子起来时,花影也跟着轻轻一动。北静王按礼起身,一眼看去,方才那些只在纸上的别号,这时都有了人。蘅芜君是薛宝钗,端雅稳重;枕霞旧友是史湘云,眉眼明朗;蕉下客是探春,眉目间自有三分锋芒;怡红公子自然是宝玉,正在一旁笑着;稻香老农是李纨,清淡少言;藕榭是惜春,淡淡的,像才从画里抬头看人。
探春含笑向北静王道:“王爷方才所取,为紫菱。”
北静王听了一怔,探春又道:“紫菱是我二姐姐。”
众人便往两旁退了几步,北静王这才看见那位二姑娘。
她穿一件藕合色衣裳,裙边压着一道淡淡的花纹,头上只斜簪一支素玉簪,站在众人后头,低着头。若不细看,原容易略过去;北静王看了一眼,却又看了一眼。
迎春不觉红了脸,低头行礼道:“小女迎春,拜见王爷。”
北静王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方想起前两次见她的光景:那日将药送来的是她;那日跑来求他救宝玉的,也是她。
原来她是府中二姑娘。
原来她叫迎春。
北静王顿了一顿,方道:“二姑娘诗好。”
话一出口,他便咳了一声,又道:“紫菱两个字,也好。”
迎春越发红了脸,悄悄的道:“是姐妹们随意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