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今儿下午乱作一团。
未时初,大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教人心头发慌。
老管家跑去开门,竟是十日前同他家老爷南下走商的大伙计兼保镖,此刻他灰头土脸,厚厚的嘴唇发着颤,“老爷他,出事了。”
老管家心头一紧,视线往他身后移,两名一样狼狈的小伙计满脸哭相,抬着简陋的竹架,上面躺着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此刻,那人双目紧闭,脸色青白……
“夫人,老夫人啊!”
哭嚎声炸开,泪眼纵横的老管家领着几人直奔正厅,“老爷出事了!”
家中众人听见动静急急赶来,看到这幅景象怎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孟氏扑倒在地,手抖得不像话,终究没有去触碰林正阳的脸,不是害怕,是怕惊扰了他。
她不敢置信轻声唤道:“夫,夫君?你这是怎么了?你应我一声啊夫君。”
林念昭也呆愣愣的,缓缓走过去跪坐在父亲身旁,他红着眼圈,一寸寸仔细看着。
了无生气的面色和胸口白色衣襟沾着的黑血,无一不昭示着人已离去。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转头看向大伙计,止不住地哽咽:“刘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亲怎么会?”
他指着胸口,“这是血,这么多血……”
林贺轩才满十二,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但身为家中男子,父亲故去他便要扛起事,当下再悲痛,听兄长提出疑问,也红着眼眶紧随其后,“是啊刘叔,父亲此番前去怎会遭难?!”
大伙计刘志抹了把脸,颓败道:“我们这一行又遇见了山贼,这次的货物关系着全部身家,老爷不肯就此放弃,便上前想与他们商量,谁料山贼比原来那次更凶更恶,就直接……”
“山贼!
又是山贼!”
孟氏语气凄厉,满是怨怼。
她们林家以前也算小有家底,无奈摊上徐义明这种坏心肝的恶婿,害得夏娘早早病逝。
公爹一直耿耿于怀是他做主的亲事,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才致使女儿丧命,加之走商多年身有隐疾,竟是一病不起。
花销虽大了些,但家底殷实,能负担得起。
家中破落至此,要怪就怪那群杀千刀的山贼!
前两年夫君南下走商,碰到一股逃窜的流匪,走商的货物被洗劫一空,幸而夫君捡回性命,一路颠沛回了家。
官府勒令遇匪被劫需及时报官,以便清剿,夫君不过是按照规定行事,也不奢求能追回货物和银钱。
谁曾想!
竟被县太爷寻了由头打板子扔进大牢。
如若赎人,赎金五百。
五百两!
哪怕遣散家仆、卖光家中的地也凑不出来那么多银钱。
不等她登门求助朋友,常年和夫君有生意往来的醋商高宝胜竟带一百两银子赶来,说“从别处得了风声,特来帮林兄脱困”
。
也多亏这一百两,及时将夫君从大牢里赎出来。
可怜夫君流荒回来,身子骨本来就弱,还挨了板子,生怕他扛不过去,叶家好友帮着买了续命的参和汤药,夫君这才得以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