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学。”
林野看着他,目光里有笑意,有感动,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拿起那卷深灰色的毛线,拆开包装,把线头抽出来,开始绕线。他绕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毛线在他手指间穿梭,像一条灰色的、没有尽头的河。
沈清昼坐在旁边,看着他绕。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安静。客厅里只有毛线绕在纸板上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
“林野。”沈清昼忽然叫他。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野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工作。你想做什么?”
林野低下头,继续绕线。
“不知道。”他说,“以前没想过。”
“现在呢?”
林野想了想。
“也许……做设计。”
沈清昼愣了一下。
“设计?”
“嗯。你不是说我画图画得好吗?受力分析图。”林野的嘴角弯了一下,“虽然那不是设计。”
“那你想设计什么?”
林野把绕好的线团放在茶几上,又拿起另一卷。
“不知道。什么都行。只要能动脑子、动手,就行。”
沈清昼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在毛线上翻飞,灵活得像两条蛇。他想起林野修车的样子,编绳子的样子,刻珠子的样子。这双手能做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你会做好的。”沈清昼说。
林野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会。”
林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茧,指节有疤,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油污。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的手也会。”他说。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茧。这双手和林野的手不一样,但它们能做很多事——写字,画画,弹钢琴(虽然很久没弹了),做饭(虽然做得不太好),还有握住另一双手。
他伸出手,握住林野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个粗糙,一个光滑,一个温热,一个微凉,像两条不同颜色的绳子并排靠在一起。
“林野。”
“嗯。”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野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一下。
“你不是要去北京吗?”他的声音有些涩。
“那是上学。”沈清昼说,“上学不是一辈子。”
林野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银杏树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