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泽轻声应下,声音闷闷回道:“我知道了。我就是,怀念咱们在春风镇的日子,姐姐在肉铺卖猪肉,我在家里操持家务,姐姐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不用像现在记挂着一日三餐。”
春风镇?
听到久违的三个字,吴御鹰不由得呼吸一滞,许多记忆涌上脑海,温馨的,欢乐的,平淡的,最后却定格到了最痛苦的那些上。
那是她最不想记起,但永远也忘不掉的回忆:
吴御鹰和表弟庞泽青梅竹马,父亲去世后,她女承父业在北地的春风镇经营一家猪肉铺。庞泽娘胎里带了病,身子弱,平日就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年龄到了后,二人顺理成章成了婚,日子不说大富大贵,倒也和乐顺遂。
只是,成婚后不久,庞泽突然变了。
他开始接受以前从不吃的肥肉下水之类的食物;他频繁地出去逛街串门,像个小孩子一样对周围的事物感到好奇;他似乎忘记了怎么洗衣做饭,把她的衣服洗破了好几件,炒菜时还差点把房子烧了。
吴御鹰并未怪他,相反,她觉得这些都是好事。
阿泽不挑食了,有体力出门闲逛了,变得活泼了,说明他的身体正在变好,连郎中给他开药时都主动减少了分量。
她很开心。
至于洗衣做饭,阿泽虽然变得不熟练了,但他又重新学了起来,没过多久便恢复了曾经的水平。她对此并未太在意。
直到一年后。
庞泽开始经常半夜起床,偷偷溜出家门,白日问他时,他言辞闪烁。吴御鹰心中不免起疑,在他又一次半夜出门时悄悄跟在了身后。
她跟着他几乎走到了郊外,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她惊讶发现,他正在吃生肉——
那是一个人的生肉!
皎洁的月光下,庞泽凶残地啃食人的肢体,满嘴血污,瞳孔发出骇人的莹莹凶光,像个妖怪。
吴御鹰如遭雷击,吓得差点叫出了声,身子瘫软了下去,不敢相信看到的画面。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又是如何上的床,只知天将明时庞泽才回来,蹑手蹑脚地上了床,从背后抱住她,将她圈进怀里。
她心中一阵恶寒,只觉毛骨悚然,一夜未睡。
她想起了前几天在肉铺跟人闲聊时听到的传闻,说是最近好几个人失踪,府衙里许多人报案。
失踪的人会不会和阿泽有关?阿泽杀人了?他为何变成了这样?
这些问题没有困扰她很久。
仅仅过了一天,衙门的人就沿着线索找到了那处废宅。
她惴惴不安,跟着人群去看了,衙役从土坑里挖到了数具尸体,上面均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
她百般纠结要不要说出真相,就在她犹豫时,衙役又有了新的发现:院子后面枯井旁的杂草里掉落着一根玉簪,枯井里还有一具人骨。
人骨被拉了上来,仵作初步判断是个男人,而那个玉簪或许就是男人的东西。
“上面……有个‘鹰’字,老鹰的鹰。”
听到衙役的话,吴御鹰身体僵住。
庞泽去年曾说过要亲手雕刻个玉簪作她的生辰礼,上面要刻上她的名字,他说这样看到簪子就能找到她。
为此,不爱出门的他多次去郊外一个年老匠人的家里请教。
她并不爱穿戴首饰,生辰那天她到村子里买猪,偶遇大雨,第二天才回来,阿泽没有提及玉簪的事,她也就没在意。
她看向那个玉簪,白玉做的,上面沾着污浊的泥土,仍十分通透润亮。
所以,这根玉簪……是阿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