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您————您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你一个外乡人,一个有本事的先生,为何要冒著杀头的风险,来管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泥腿子的閒事?
陆青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一直低著头,双肩微微颤抖的王山身上。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妹妹。”
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將十几枚记录了自己道的册子,一一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道理都在这里面。”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不会要求你们现在就去做什么。”
“我只希望你们能將这些道理,带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告诉每一个还不想认命的人。”
他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你们要先明白,你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你们要先在思想上,站起来。”
“至於武器和时机————”他顿了顿,“我会为你们准备好。”
陆青言离开后,那些镇民带著册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们没有立刻反抗,但他们看世界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一场无声的风暴,开始在青木镇那压抑的死水之下,疯狂地酝酿。
他们开始秘密地学习,等待著那个举起武器的信號。
种子一旦种下,便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自陆青言离去之后,青木镇的夜晚不再是死寂一片。
一盏盏昏黄的油灯下,三五成群的镇民们,正秘密地传阅著那些册子。
“原来我们不是牲口,是人。”
“原来仙师老爷们吃的,穿的,都是从我们身上刮下去的。”
——
“我们,是可以反抗的。”
他们压低了声音,討论著册子中提到的这些闻所未闻,却又如同惊雷般在他们麻木心中炸响的词汇。
那双早已是被绝望所彻底淹没的眼睛里,那熄灭了数十年的火焰,正在重新被点燃。
忘川渡在青木镇的爪牙—巡镇司,很快便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巡镇司的头目名叫赵虎,是个链气中期的修士,在这青木镇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镇民们那如同牲口般温顺而又畏惧的眼神。
可这几日,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镇民们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隱藏在麻木之下的审视与敌意。
一些平日里最是顺从的“绵羊”,竟开始对他们横征暴力敛的行为,表现出消极的抵抗。
收“平安税”时,总要磨蹭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几枚早已是被汗水浸透了的铜板。
甚至连他手下的几个下属,在街面上巡视时,都被几个不知死活的孩童,从背后扔了石子。
赵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知道,在这片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他立刻加大了镇压的力度,每日里带著手下那群下属,在镇內进行大规模的搜查与盘问。
他们衝进那些本就家徒四壁的民居,將那本就不多的粮食翻得一片狼藉;他们將那些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镇民,一个个地从家中拖拽出来,稍有不从,便是拳打脚踢。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將那刚刚才冒出头的火苗,彻底地踩灭。
这天深夜,赵虎带人突袭了王山的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