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僵在那里,好几秒才放下来。
“月悦,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薛京的语气重新收回了职业化的分寸。
“配额的事,等內部审批走完,我再通知你。”
电话掛断。
胡月悦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吊灯的光折射在她眼瞳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保险抽屉。
两份合同並排躺在里面。
一份是海宴的食材供应协议,另一份是和宏远地產签了十年的物业租约。
她先翻开宏远那份。
第七条,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
十年前,是赵霆的父亲赵建邦跟她签的这份合同,条件给得厚道。
她觉得是自己手艺好、名气大,人家诚心诚意请她入驻。
签完字那天晚上,她还开了瓶好酒庆祝。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这个结构意味著宏远有权定期核查云锦台的经营数据。
她的帐本,每个季度都要摊开给赵霆过目。
她继续往后翻,在第十七页停住。
经营权回购条款:承租方连续两个季度营收跌破约定基准线,物业所有权人有权以原始投入价回购经营权。
胡月悦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签约的时候,她连这一页都没仔细看过。
云锦台的营收从来没跌破过基准线,一次都没有。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碰到那条线。
可如果海宴真的缩减配额呢?
蓝鰭金枪鱼、澳洲和牛m12、阿尔巴白松露……
云锦台菜单上排在最前面的那几样招牌,全指著海宴的產地配额。
离了海宴能不能买到?
能。但档次掉半格。
半格是什么概念?
她想起那个戴理察米勒表的中年常客。
那人每个月雷打不动来两次,每次必点蓝鰭大腹。
有一回后厨手抖,多醃了三十秒,他筷子一放,什么都没说,结帐走人。
下个月照常来,但那道菜从此再没点过。
这种客人,你给他换一家供应商的货,他咬第一口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