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那里,能吃饱就算不错了,更多的时候都没有他的饭,肉和油更不是他能想的,后来被赶出来,能讨口吃的就已经很幸运了。
宗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去看看。”
沈团团抬起头看向宗离,宗离看着坡地方向,并没有看他。
沈团团站起来,往坡地那边跑了几步,又回头。
宗离还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跟着他。
沈团团忽然不怕了,转身往坡地跑过去。
方婶正在窝棚里揉面,看见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哟,这就是那个小孩儿?”她拍拍手上的面,从锅里捞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塞到沈团团手里,“尝尝,刚出锅的。”
沈团团捧着那个馒头,烫得直倒手,但舍不得放下。
他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麦香味儿直冲鼻子。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捧着馒头往回跑。
宗离还站在原地,看着沈团团向他跑来。
沈团团跑到他跟前,把馒头举起来,“宗离哥哥,吃。”
馒头已经让他咬了一口,缺了个小月牙。
宗离低头看着那个缺了一个口子的馒头,又看了看幼崽亮闪闪的眼睛,很漂亮。
宗离蹲下身在馒头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沈团团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几天沈团团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长了一些肉,不再像之前那样瘦的能看见骨头。
不过两天时间,地基便挖好了。
挖地基的时候,张木匠特意让人避开了那棵老槐树的根。
大牛说,这树的根扎得深,动不得,动了房子要歪。
沈团团听不懂那些,只知道每次有人在那树旁边干活,神仙哥哥就会多看几眼。
打井的那天,沈团团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看见那些人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越挖越深,深到他不敢往下看。
然后坑底慢慢渗出水来,清亮亮的,映着天光。
“这水好。”张木匠掬了一捧尝了尝,“甜水,能吃。”
沈团团也学着他的样子,掬了一捧尝了尝。
凉的,有一点甜,比破庙旁边那条小溪的水好喝。
他忽然想起奶娘家那口井。
那时候他要去打水,冬天井沿结冰,他个子小,够不着,奶娘就打他,骂他没用。
他低下头,把那捧水喝完,没让自己想下去。
宗离给的钱多,来的人也多,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墙便起了半人高。
大梁架上房顶那天,张木匠非要放一挂炮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把山里的鸟都惊飞了。
沈团团捂着耳朵躲在宗离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根大梁看。
那根梁真粗,比他整个人还粗,那是神仙哥哥亲自去山里挑的,又亲自看着人抬回来的。
张木匠说,这是‘栋梁之材’,是房子的骨头。
沈团团不懂什么叫栋梁之材,但他知道,那根梁是神仙哥哥挑的,一定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栋梁之材!
不过十几天时间,房子便开始封顶。
那天下午,最后一片瓦盖上去的时候,张木匠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