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他说:“这房子,能住一百年。”
沈团团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
灰瓦,青砖,木头门窗,比他见过的任何房子都好看。
他忽然想起什么,跑进临时搭建的窝棚拿出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块好看的石头,几片漂亮的树叶,和几块他没舍得吃的糖。
他没有爹娘留下的东西,爹娘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村里人都说他生下来不久就被爹娘托人丢给了奶娘,给了奶娘一些银子,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奶娘经常对他说:你爹娘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那时候他两岁,不懂什么叫不要。
后来银子花完了,奶娘的脸就变了,天天骂他扫把星,骂他野种,今年冬天还没到就把他赶了出来。
他抱着自己的小包裹,站在新房子门口,不知道往哪儿放。
宗离走过来,推开东边那间屋的门。
“你的,进去吧。”
沈团团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认真观察者属于他的房间。
屋子不大,现在还有些空空的,倒是显得很宽敞。
窗户朝东,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黄澄澄的一片。
墙角有一张新打的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新被子。
沈团团站在屋子中间,抱着他的小包裹,站着站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没哭,他就是蹲了一会儿。
宗离就站在沈团团的身边,没有说话,但一直都在。
过了一会儿,沈团团站了起来,他把那几块石头摆在窗台上,将树叶放进了书的夹页里。
房子建好,便是院子里的青石板路。
西边除了那间一人来高的小神庙,剩下的空地都围了篱笆,可以种点蔬菜。
那间小神庙不大,刚好能放进去那尊神像。
张木匠带着人把神像抬进去,安放好,又点了三炷香。
他说:“这庙虽然小,但心诚则灵,神佛不计较这些。”
沈团团站在旁边,看着那尊神像。
那是在破庙里陪了他半个冬天的神像。
他学着张木匠的样子,也拜了拜。
茅厕也盖好了是最后盖好的,在院子西南角,离井远远的,张木匠说这样干净,合乎规矩。
沈团团去看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茅厕要盖得这么讲究。
他记得奶娘家的茅厕就是在猪圈旁边挖个坑,垫两块砖,挡了两块破布,冬天冷得蹲不住。
他站在这边的新茅厕门口,愣了一会儿。
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了。
再之后便是便是开始添置家具。
张木匠从镇上拉来一车常用家具,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两床新褥子新被子。
“公子给的银子多,”张木匠说:“该置办的都置办了,也省得你们再操心。”
沈团团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去。
锅搬进灶房,桌子搬进堂屋,椅子摆在桌子旁边。
他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跑到灶房里,把那口新锅摸了一遍。
锅是黑的,铁的,摸上去凉凉的,但他觉得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