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周正的面孔,穿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束得齐整,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
他弹琴,琴声辽远。
青年放下茶盏,看着她的名册,手指顿了一下:“姑娘姓鄢……敢问,鄢丞相是您的?”
“家父。”
青年忽然腾地一下站起,示意鄢雨舟快坐,声音都带着谄媚。
鄢雨舟在原地站了一息,没有坐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点期待忽然矮下去一大截。
方才那个屋子,隔着屏风,她看不见十三公子的脸,但是对方的琴音却如泼墨画卷一般,跃然眼前,眼前这个人的琴音也悠扬婉转,却不动人。
这不是她想要找的管师。
任那中间人如何呼喊,鄢雨舟转身就走。
……
鄢宅。
内室阒静无音,风撩过檐角的铃铛,送来一阵轻响。
鄢雨舟浑身凉意沁骨。
三步之遥,那人立在阴影里,窗外的光只照亮了他腰际以下的位置,上半身全然没入暗处。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身上寸寸游移,漠然审视着她。
鄢雨舟垂眸。
她看见男人的手,骨节修长匀称,指节分明。
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肤之下,青筋隐隐浮现,沿着腕骨的走势蜿蜒没入袖中。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然后是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她的呼吸微乱,开始害怕,迅速闭上眼睛。
下一刻,廊下传来三声云板的叩响。
“姑娘。”
丫鬟碧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推了推她的胳膊,“已经是辰时三刻了,该起了,今日也要饮蔷薇香露么?”
鄢雨舟睁开眼。
帐顶的芙蓉绣花静静垂着,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柔和得像撒了一层薄薄金粉。
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春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只是个梦而已。
“姑娘?”
“不饮了。”鄢雨舟说。
碧桃应了声“是”,将帘子用铜钩挽住,招呼外头的丫鬟鱼贯而入。
捧水的、递巾的、端妆奁的,脚步轻悄,衣料窸窣,不多时鄢雨舟便已梳洗完毕。
她今日是粉荷色的对襟衫子,外罩月白披帛,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绦带,行动间衣袂轻曳,乌发挽成堕马髻,鬓边簪了一枚金叶红宝石牡丹花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