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一模一样,暖意从他的手心渡上她的手背,将她心底最后那点愤愤不甘,也磨平了。
这是鄢雨舟第一次看到屏风后面的场景。
一张雅桌,案上文房四宝陈列整齐,笔架上挂着几支洗净的毛笔,砚台里还残留着半干未干的墨迹。
而书案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古琴。
她目光落在那张琴上,呆住了,掩饰不住的讶了一声:“这是……‘绕梁?’”
男人淡淡:“不是不会琴吗,认得?”
虽然他口吻不含半丝揶揄,可鄢雨舟的脸有些发烫,低声道:“我虽不会弹……但听女夫子讲过琴史。”
“说说看。”
鄢雨舟说:“绕梁,相传为春秋时期制琴名家贺云所作。”
“琴身以千年梧桐木斫成,漆以松脂调和鹿角霜,历时三年方成。韩娥过雍门,歌声悲切,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世人便以‘绕梁’名此琴。”
“后历经数代流转,最终不知所踪。女夫子说,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张琴,纵有千金,也是难寻的。”
她说完,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翻涌波澜。
这张琴,连赵禛动用永宁侯府的关系都未能买到,竟然会在十三公子这里,实在令人惊奇。
他对她所言未作评价,靠于椅背上,拍了拍膝。鄢雨舟双颊发红,有些窘迫的坐过去。
他的胸膛和腿一样滚烫,即便隔着两个人的衣料,热意仍毫无阻碍地渡了过来。
鄢雨舟手心又出汗了。
“背挺直。”身后道。
她立刻正襟危坐。
他在看她,视线威严。
鄢雨舟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拢,紧紧攥住了裙面的布料。
直将那一片柔软的绸缎攥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痕,泄露了紧张。
好在,他的视线移开了。
示意她翻开琴谱。
鄢雨舟一页一页地翻过,在其中一页上,他道停下,鄢雨舟立刻收回手。
“知道这一曲叫什么吗?”
鄢雨舟看着琴谱回:“凤求凰。”
“知道典故吗?”他又问。
鄢雨舟点头:“此曲本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相传司马相如早年落魄,应好友临邛县令王吉之邀,赴卓王孙家宴饮。席间,相如捧出那张名噪天下的"绿绮"琴,当众鼓琴,并和之以歌。”
“而彼时卓文君新寡,居于屏后,听闻琴声,心驰神往,当夜便收拾细软,与相如私奔成都,后人感其情深,便将相如当日所鼓之琴曲,附会命名为《凤求凰》。”
身后人轻轻“嗯”了一声,算作认可,又问:“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一曲吗?”
鄢雨舟如实摇头。
他道:“其一,此曲旋律古朴,指法并不繁复,即便你琴艺生疏,加紧练习,一个月也能入门。”
“那,其二呢?”
“其二。”他忽然转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面向自己,“当今皇后娘娘,出身陇西李氏,未出阁时便以擅琴闻名,帝后少年结发,一路扶持至今。”
“你若能将此曲弹得婉转动人,不需多炫技,只需将那股情意传达出来,皇后,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
鄢雨舟下意识道:“可这曲子说的是男女之情……我未曾有过爱人,纵然学会了曲谱,也弹不出那股情意……”
话音未落,一声轻笑。
“我教导你学琴,难不成情爱之事,也要我教,嗯?蔻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