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竹骨伞,白色的长衫,袖口滚着银灰色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绦带,坠子随风飘扬。
雨水沿着伞缘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鄢雨舟的心,漏了一拍。
有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似乎连周围嘈杂的雨声都没有了,等她清醒,他已经走到了近前。
像梦里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递出掌心,掌心朝上,鄢雨舟能看到上面的横纹。
鄢雨舟的心怦怦直跳,但是没有动。
雨水从他的袖口滴落,在指间凝成水珠,又坠落在地。
他并不生气她无所回应,而是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收拢,带着掌心的热度和水汽,将她稳稳扣在掌心里。
拉着她,走进了那条长长的巷子。雨声沥沥,他的背影挡在她前面,月白的下摆被雨水洇湿,颜色深了一块。
鄢雨舟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被雨水浸得微凉,手背上的青筋纵横往上,一直没入袖口。
“吃过早膳了吗?”
他开口询问,声音温柔。
她愣住,随即鼻子微酸。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记得。
“用过了吗?”见她不答,他也保持着温柔,细声又问了一遍。
鄢雨舟吸了吸鼻子,将即将漫出的潮意逼退,只垂眸看着他手上竹骨伞下端的红色流苏坠子。
坠子在他指尖垂出,轻轻的荡,鄢雨舟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此刻,无端晃了两下。
“用过了先生。”她答。
他嗯了一声,又问:“今日出门可还顺利?”
“快到朱雀街时不太顺利,雨太大了,我们躲了会雨,雨势小点才走。”鄢雨舟答。
他又嗯了一声,问:“这几日家中,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鄢雨舟垂下眼,即便再忍耐,此刻眼中的雾气也渐渐聚拢。
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着转,几乎要往下坠。
“有的。”她的手背在眼角轻擦了一下,继而扬唇笑:“前日我阿弟养的那只八哥,不知跟谁学会了说‘讨债鬼’,逢人便叫,那日家中来了位贵客,那鹦鹉叫个不停,贵客拂袖而去,气得我阿娘拿笤帚追着它满院子跑。”
“昨日我七妹妹绣了一方帕子,说是要送给自己未来的夫婿,结果绣错了花样,拆了重绣,拆了三遍才勉强能看,气得她摔了针线篓子……”
她零零碎碎地说着,有些琐碎,有些不值一提,可他依旧耐心听着,没有打断,偶尔会主动问上一两句细节。
鄢雨舟抬头,看着他,心中的涟漪渐渐扩大。
就如同你对我说的那样。
你不会因为我年纪小而轻视我,我的每一件事,哪怕再微小,你都会认真听,并放在心上。
他将她带到内室门口,收了伞,顺手靠在墙角。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砖地面上蜿蜒成一道细细的水痕。
鄢雨舟正要迈步进门,余光瞥见他的肩头,右边肩膀洇湿一大片,布料沉沉地贴在肩上。
而她从头到脚,都没沾到雨。那把伞,一路都是往她这边倾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