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到处看看吗?”她问。
他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鄢雨舟左右张望,里外各有一间屋子,都不算大,布置得简洁素净。
靠墙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靛蓝色的粗布垫褥,墙角立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小小香炉。
窗子是支起来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没有任何装饰,入目之内,全都是书,说是堆满了整个屋子也不为过。
“先生,这些您都看过吗?”鄢雨舟忍不住好奇问。
内室里,他的声音传来:“几乎。”
鄢雨舟难以置信:“这么多,您都看过了?”
他这次只嗯了一声。
鄢雨舟大吃一惊,这么多的书看完得用多长时间?
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墙角那摞书的边缘有些异样,她走过去蹲下身,眉头立刻皱起。
“先生,您这书被虫蛀了。”
她抽出来,翻了两页,有些可惜道:“是不是很久没拿出去晒了?这种天气潮,书最容易……”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发现这不是棋谱,竟然是兵书。
发丝轻轻动了一下,鄢雨舟下意识偏过头。
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她身侧,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越过她的肩侧,将她手中那本兵书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书页上的虫洞,神色如常,随手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要紧,就放那吧。”
鄢雨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真的不要紧吗?现在蛀得还不算太厉害,若是拿去太阳底下晒一晒,兴许能好一些……”
他没有接话。
鄢雨舟又低头看了看那摞书,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一看便知年头不短。
就算不是原版,也是原版的刻本,弥足珍贵的。
她轻声说,“先生若是腾不出空来,左右我也无事,可以帮您晒……”
“不用了。”他打断了她,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已经用不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鄢雨舟莫名心悸了一下,她很识趣的没有再往下问。
这应该是另一桩先生没办法决定的事情吧,鄢雨舟想。
中午的斋饭是小沙弥送来的,素菜素饭,清淡得很,两人对坐用完。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正要送处门外,腰上忽然一热。
男人宽大的外袍从身后裹上来,带着一点热度,袖口。交叠,利落地打了个结。
鄢雨舟怔怔,看着他悬于腰侧的手,那双手很快离开。
“怎么了,先生?”
她发现,先生的耳尖似乎有点红。
他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道:“走吧,送你下山。”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并不牵她,鄢雨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衣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她腾出一只手,悄悄揭开袍角往里瞄了一眼。
脸腾地烧起来,红似云霞。
她来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