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回陇西了?”鄢雨舟惊喜,“他愿意回去了吗?他解不开的难题,现在解开了吗?”
静心握着灯笼的手微僵,不言。
鄢雨舟看出了他的异样,笑容渐渐消失:“先生说什么时候回来?”
静心沉默了一瞬,含蓄道:“公子他,未留归期。”
“怎么会呢。”她皱眉,“先生答应过我的,若是离开,会告诉我归期的……”
又去拉静心的袖子,“先生是不是走的太急,他会给我寄信的对么?”
静心看着她,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将憋了一夜的话残忍的吐出来,“鄢姑娘,公子……不会再回来了。”
鄢雨舟身体晃了晃,抓着他的手颓然松开。
静心心中不忍,半晌,才指着屋子里道:“那些棋谱都是公子留给您的,还有那盏绕梁琴,也送给您。”
“公子说,从今日开始,他不再是您的管师,也不再管束您的学业。但他仍希望您能够勤勉不辍,潜心向学……”
顿了顿,静心觑着她的表情道:“公子还让我转告您,若您以后想继续学梵文,可以按照这个目录来找书看。”
一张洒金纸递到她面前。
鄢雨舟慢慢接过来,展开,嘴唇颤抖,泪流满面。
洒金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是他昨日誊写的那张。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难怪。
难怪他昨日没有对她发脾气,还一反常态问她许了什么愿。
难怪他陪她下了一下午的棋,还故意放水让她赢了一局。
就像上巳那日一样,他极尽所能地满足她的愿望,就是为了能够了无牵挂地离开。
鄢雨舟捏着那张纸,指节发抖,过了会,用手心吸干眼泪,仰脸笑了一下。
“静心,先生家住在陇西什么地方,他如果不想回来,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他!”
静心错愕,而后轻轻摇头:“对不起鄢姑娘,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鄢雨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只要一个姓名……”
那张写满书目的纸被她捏出褶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拉着他的袖子,那样用力,攥住的地方皱巴巴一团。
“静心,我求求你……我只要一个姓名而已……”
静心鼻酸,直接转过脸去,还是那句:“对不起,鄢姑娘,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她颓然地后退了两步,身形踉跄。
良久,晨光渐亮,阶前白霜慢慢散开,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可鄢雨舟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浑身冰凉,冷的发抖,下一刻,忽然转身奔出院子。
静心脸色一变,立刻扔了灯笼追上去:“鄢姑娘……鄢姑娘!”
地下场已经来了许多人,戴着面具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都给我闭上眼睛!”
静心厉声喝道,一边抬起袖子遮住鄢雨舟的脸,又从袖子里掏出白兔面具,塞进她手里。
“姑娘,公子说了,您需要把这个戴上。”
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噤声。
“他猜到了对吗?”鄢雨舟泪水沿着脸颊滑落:“猜到我会来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他什么都知道,总是能一眼看穿我……可是我,却永远看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