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车流拥挤,但是也不算堵。
上了飞机,吕幸鱼就一直看着窗外,方才发烫的脸颊现在温度降下来不少,短暂的颠簸后,渐渐能看见洁白的云朵,他笑起来,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粉白的腮边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何秋山卖掉了所有的废品,包括他辍学后所剩无几的书本。
卷了角的书本被他装在破旧的书包里,见他要出门,吕幸鱼抱着书也跑了出来,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何秋山回头看他,少年人身姿嶛峭,单薄而又宽大的肩膀箍着泛了白的书包系带,怎么了?
吕幸鱼抱书抱得很吃力,他摇摇晃晃地,何秋山笑起来,他走过去帮他抱着。
哥哥,我的也一起卖了呀,我听说丧葬费很贵的,万一不够怎么办?
何秋山帮书放在了屋檐下,转身对他道,哥哥又不念书了,小鱼你还在念书,书要是卖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他牵过吕幸鱼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吕幸鱼却说,我不爱念书,你知道的呀哥哥,我很笨的。
何秋山揪他的脸,谁说你笨了?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不笨。
吕幸鱼哼了几声,那这样说哥哥才是笨蛋吧?我上次还看见你冒着雨在外面跑呢。
连雨衣都没穿。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很紧,哥哥是在赚钱,不过你不能学我。
吕幸鱼当然不会学他了,只是说,下雨了哥哥也要记得往家跑。
好。何秋山弯下腰,亲昵地在他脸上碰了碰。
江泊潮站在机场外,飞机从他头顶缓慢地飞过。
侧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脸,脊背颤抖,腰部疼痛地弯曲起来,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头顶乌云驻扎,为他一个人下着倾盆大雨。
第46章
港城,十月底温度骤降,北区曾经的廉租房那片现已打好地基,架起了脚手架。
秋天温度适宜,围栏外面是一片联排式门店,却都已经在卷帘门上贴上了转让的字条。屋檐下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乞丐流民。
空的塑料瓶被几个顽皮的小孩儿互相踹来踹去,捡废品的老太太就靠在马路边的大树上,身后背了一个编制背篓,里面装满了废品,被红红白白的水晶绳捆上。
一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男孩跑得很快,在塑料瓶被踹向围栏内前及时踩住,他瞪了一眼那群小孩儿,随即捡起来,走到树下,把瓶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说了一句吕幸鱼听不懂的方言。
吕幸鱼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风扬起时,随之飘到了不远处,他踩着落叶走过去,弯腰想捡起来,却被另一只粗糙的手捷足先登。
他直起身,看向来人,是一名少年,快十一月份了,穿的还是单衣,肩膀上骨头将单薄的衣服顶起一个伶仃崎岖的弧度,他眼睛黝黑,皮肤偏古铜色,冲吕幸鱼笑了下,露出一排白牙,“哥哥,给你。”
吕幸鱼:“谢谢。”他拿到手,也没急着系上,见对方一直在笑,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我们认识吗?”
少年挠了挠头,“应该不认识吧。”
吕幸鱼把丝巾放到口袋里,想说什么,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夫人,回家了。”
是方信,他站在车前,冲这边道。
“我先走了,拜拜。”吕幸鱼说了句,转身走了。
少年滞涩地伸出手来,幅度很小地对他背影挥挥手,汽车驶离,他才看到,地上层叠铺着的落叶间,那条丝巾躺在了上面。
吕幸鱼到家,曾敬淮也恰好下了班,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曾至严坐在前厅看报纸,他眉眼下压,鼻梁上夹着老花镜,看见两人,揶揄道:“这么巧。”
吕幸鱼最近吃得很多,每晚还加了一顿夜宵。
他擦了擦嘴巴,瘫倒在沙发上,肚皮鼓起将睡衣顶出一个弧度来,露出一点白嫩的皮肤,曾敬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肚子,“宝宝,你不会怀孕了吧?”
吕幸鱼想骂他,话没出口,倒是先打了一个饱嗝。
他恼羞成怒地,拿起一边的抱枕就摔在曾敬淮身上,“你有病啊。”
曾敬淮愉悦地笑了两声,他只是随口一说,如果吕幸鱼真能怀的话,他怕是早早就去做结扎手术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婆经历剖腹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