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我才不听她的话呢,我就要捡,这个捡了可以卖钱的。”
他手很小,白嫩的手指都抓不全瓶身,泛着粉的指甲盖因着他大力握着的动作扁了下去。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低声说:“塑料瓶值钱吗?”
吕幸鱼说:“对啊。”
他笑起来,凑近曾敬淮的耳边,说:“上次去卖的时候,我悄悄在瓶子里灌了水,老板还没有发现。”
曾敬淮想说什么,看见他甜蜜的笑脸,他呼吸轻得不能再轻,可是又好像又几吨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捂住他轻启的唇瓣,嘟了嘟嘴,咕哝着:“我知道这样是骗人的,可是就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钱。”
乌黑的睫毛眨得很快,闪烁着几分心虚。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从地上捡的瓶子,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蹲着,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决定不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我哥哥他们都叫我宝宝,你也可以这么叫。”
“嘿嘿。”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
曾敬淮被他逗笑,依言叫了他一声:“宝宝。”
吕幸鱼的脸蛋微红,抱着瓶子也不吭声。
看着小孩儿稚嫩的面孔,他还是问了出来:“宝宝,你愿意和我走吗?”
吕幸鱼不明所以,“和你走?去哪儿呀?”
“去我”
“吕幸鱼!”一声怒喝从马路对面传来,老太太手里拿着藤条,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吕幸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慌得掉头就跑,半路瓶子掉了,他还停下来去捡,捡完又扭着小屁股往前跑了。
老太太追上去,路过曾敬淮时还狠狠瞪了一眼他。
曾敬淮在出国前最后一次去贫民窟。
他站在围栏前,目光萧索,幼儿园已经被推为平地。
他点了一根烟,在瞧见地上的塑料瓶时,弯腰捡了起来,学着小孩儿的模样,晃了晃里面的水,又扭开瓶盖将水倒干净。
唇间含着的香烟,烟灰落在了手背,下一秒又被风吹走。
他不知道小孩儿住在哪里,冬天被风吹得裂开口的脸颊像是还在他眼前,洋溢着快乐的笑。
他让他父亲以曾氏的名义给政府,每月汇一次款,款项作为补助金每月纷发给贫民窟的每一家。
吕幸鱼这次被收拾得可惨了,扒了裤子被摁在腿上,屁股都红了一片。
他哭得几乎要断气了,奶奶气也消了大半,布满褶皱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下次还敢不敢逃学?”
吕幸鱼抽泣着回她:“不、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奶奶帮他擦眼泪,瞥到他手里还抓着瓶子,粗声粗气地问他:“拿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用袖子抹了把脸,酸酸的眼泪淌过脸颊,干涸后留下一阵刺痛,他瘪着嘴,把瓶子放到奶奶手里,诺诺道:“我、我捡的,可以卖钱。”
说完又讨好地去贴老太太的脸,“你不要生气了奶奶。”
医生语气很恭敬:“夫人不用担心,曾先生很快就快就会醒来的。”
吕幸鱼换了一身衣服,他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把门关上,坐在了病床前。
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双眸紧闭,唇瓣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吕幸鱼好奇地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
小鱼,和我走,哥哥带你走。
吕幸鱼疑惑地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吕幸鱼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在曾敬淮醒后,还主动喂他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