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穆渊的话,芸娘彻底清醒了。她睁开眼睛,转过身去看着穆渊。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浅浅地落在他的脸上。
那双凤眸虽是空洞无物,却掩不住天生的清冷贵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纵使苍白憔悴,依旧俊美得不想着山野间该有的模样。
芸娘看着,心头忽然跳了一下,赶紧收回心神,认真地说道:“顾大夫说了,你只要坚持喝药,再用他开的药水清洗眼睛,必有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是吗?”
芸娘说得那样笃定,穆渊也分不清她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真的那般坚信。
“但愿吧。”他低声地叹了口气。
“若是你的眼睛一直不能恢复,大不了……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芸娘这话虽然说得随意,可黑暗中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只是方才看着穆渊那副落寞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便脱口而出了。
穆渊愣怔了片刻,那双空洞的凤眸微微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从未想过,与芸娘不过相识两日,这个山野女子竟会说出“养他一辈子”这样的话。
在上京时,多少人对他说过“愿为世子赴汤蹈火”之类的话,可那些话里藏着的都是算计与图谋。
而芸娘这句随口而出的话,没有半分斟酌,没有一丝犹豫,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珍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只是,往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芸娘又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片刻的失态。
穆渊回过神来,哑声问道:“什么事?”
“往后再说,你只要答应我便好。”芸娘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穆渊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芸娘正望着自己。
他垂下眼睫,指尖在被褥上微微蜷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睡吧,不要多想了。”
芸娘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真的困了。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便变得绵长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
穆渊却久久都没有合眼,他听着芸娘安稳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深秋。
院子中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金灿灿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里吹来的风一天比一天冷瑟,拂在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穆渊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腿脚也能慢慢挪动了。
芸娘还特意为他削了一根竹杖,打磨得光滑顺手,让他撑着走路,至少能在院子里活动。
只是他的眼睛,总不见好。
穆渊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也少了许多。
芸娘看在眼里,心里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