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俯了下来,鼻尖几乎要与她的额头齐平,隔着那层白纱,他的燕窝微微凹陷下去,却仍旧能看出底下精致的轮廓。
芸娘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踮起脚尖,手指探到他脑后,缓缓拉开那个细细的结扣。
白纱松开的一角垂落下来,穆渊的半张脸露了出来,纤长的眼睫在眼瞎透出一道阴影,一下一下微微颤动,似乎拂在了芸娘的心上,让她的心里也透着丝丝痒意。
芸娘忽然不敢看他,她退后半步,将白纱系在雪人的眼睛上,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这样雪人才真正像你的样子。”
说完,她再次牵起穆渊的手去摸雪人的眼睛。
穆渊偏了偏头,唇角浮起一道清浅的弧度,指尖在雪人眼睛上的白纱摩挲了一下,随后朝着一旁的另一个雪人探去。
既然这个雪人是他,那必有另一个是芸娘的雪人。
没有芸娘引着,他摸索了片刻,才摸到了另一个雪人的轮廓。
穆渊的手指顺着轮廓往下滑,触到一截细长又微微弯曲的雪条,那是一把搭在雪人身后的弓。
他的手指从雪人的肩头缓缓往上移,掠过它微仰的下颌,最后停留在眉眼的位置。
他的指腹轻轻覆在雪人微微弯起的双眼,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要从这冰冷的雪人脸上描摹出芸娘真实的眉眼。
芸娘站在穆渊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雪人脸上极慢极慢地游走,忽然间连呼吸都放缓了。他的指尖划过雪人眉心,最后停留在它微扬的嘴角上,像是要把芸娘的样子嵌进记忆里去。
一时心跳如雷。
芸娘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大了,大得快要打破这院子里的寂静。
“这一个……”穆渊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试探的温柔,“是你?”
芸娘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是啊,背弓的那个就是我。后面还有一只大老虎,那是我们家大黄。”
穆渊温柔应道:“嗯。”
冷风从檐下吹过,吹得红灯笼轻轻晃了晃,却如何都吹不散院子中的暧昧氛围。
院子中的两个雪人并肩立在光影里,交叠的影子落在雪地上,分不清谁挨着谁。
芸娘站在穆渊身侧,只觉得心头暖意涌起。
过了片刻,她才朝着穆渊说道:“阿渊,天色将晚,咱们该做年夜饭了。”
“嗯。”
穆渊依旧温和回应。
日头渐渐偏西。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着芸娘红扑扑的脸。
她把一早发好的面团搬上案板,撒了把干粉,用力揉起来。
面团在手里翻来覆去,渐渐变得光滑白胖。
她揪下一小块,擀成圆片,又舀了一勺剁好的白菜猪肉馅搁在中间,手指一捏一合,一只圆鼓鼓的饺子便立在托盘上了。
穆渊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几根葱,慢悠悠地择着。
虽看不见,手指却灵巧得很,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
大黄趴在灶口,时不时用爪子拨一下掉出来的柴火,红围脖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芸娘包完一屉饺子,抬头看看外头渐暗的天色,又扭头瞧了瞧穆渊安静的身影,心里忽然满满的。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轻声说:“阿渊,这是咱们头一回一块儿过年。”
穆渊停下择葱的手,微微侧过脸来,白纱下面容柔和。
“是啊。”
外头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点亮了红灯笼。
芸娘站起身来,揭开锅盖,白腾腾的蒸气一下子涌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