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声不怒反笑,道:“阮峰主的箴言我铭记于心。”阮棠棠不想和他多拉扯,朝着反方向兀自离开。
山中雾气散了大半,日光越过树梢,照在石板路上。草木湿润,露珠未干,泥土的气味与小路一起蜿蜒而上。风轻轻一吹,地上的石子于枯叶相撞,偶尔一点点声音,周围反而显得寂静。
只是走出了一小截路,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似有感应似的,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相对之时,那人眉目稍霁,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唤道:“师父。”
他这声‘师父’又轻又柔。阮棠棠一时感到哪里不对劲,闷闷道:“你怎么在这里?”
景棋道:“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不算初见那次,景棋自拜师以来,头发总是高束长发,今日却墨发半束,只披了薄薄的一件袍子。阮棠棠憋出一句,“早上冷,多穿些。”
没等景棋回答。小路另一边的林子里传出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阮棠棠朝着林中走了几步,只见一个小尼姑在来回踱步,面色焦急。
阮棠棠认出来,这是那日在莲花殿中跟在玄槿后面的小尼姑。
阮棠棠心中想道:“这一大早上遇见这么多人,大家好端端的觉不睡,起这么早干什么?不过,小尼姑又是在干什么呢?”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一个头扎高马尾的少女,脚步轻盈慢慢靠近,从身后拍了拍小尼姑,喊道:“一叶!好久不见!”
一叶被下了一条,轻呼一声,捂着胸口道:“栾姑娘,你吓死我了。”
原来这女子是栾靖安的小女儿栾念。
栾念不以为然道:“你还是这么不经吓,要见你一面可太难了,害我起这么个大早。”
一叶满脸歉疚,小声道:“对不起,我师父不让我和你说话。而且她…。她最近…。”
一叶话没说完,栾念手舞足蹈笑出了声音。
“我爹都告诉我了,那老尼姑让穹顶天宫的长老下了药,腹泻不止。拾骨长老的药只能他自己解,这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一叶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让师父快些好起来。”
栾念看小尼姑单纯善良,心知嘲笑她师父会让她难做。随机收敛了笑容道:“你放心,一柔已经在渭河安家了。她头发都长到这么长了。”栾念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一叶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栾念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一叶,道:“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她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还俗?”
一叶接过荷包,小心握在手里,愣了一下道:“啊?”
栾念见她十分可爱,真诚道:“我和她都希望你还俗。”
“不行,不行的。”一叶认真道:“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一心只想当尼姑的。一柔的事情,多谢栾姑娘了。只是,我师父在一柔处找到了随缘仙宗的玉佩,她为此还和随缘仙宗大打出手。这件事…。。还是连累了别人。我…”
栾念道:“那玉佩本来也不知道怎么会在哪儿的,是你师父想太多了。她没凭没据,随缘仙宗可不惯她,你不必担心。”
一叶道:“可是…。。我总是我对不起师父。”
栾念道:“还俗与否本就是人生自由。我跑镖的时候遇到过不少尼姑和尚还俗的,说明佛祖、菩萨都同意。你为了朋友才这样的,没什么对不起的。倒是那个老尼姑她……”
一叶郑重行了一个礼,道:“总之,知道一柔没事就好了。栾姑娘的大恩,日后我一定相报。我不能出来太久,师父发现就大事不好了…我先回去了。”一叶说完小跑着到小路上。阮棠棠本意只是想看看,没想着偷听,所以并未隐藏。两人正好撞在了一起。一叶似乎也认出了她,有些惊慌道:“啊,阮峰主。”
阮棠棠道:“啊,这么巧,我才刚到这里散步,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叶单纯道:“我也来散步,我要先回去了。”
阮棠棠心道:这小尼姑真单纯。她粲然一笑,道:“去吧,去吧。”
一叶声音远去。栾念走过石板路上,道:“阮峰主?你就是阮峰主?后面这人是谁,是你的情郎?”
阮棠棠听见这句雷霆发言,差点滑倒。讪讪道:“这是我徒弟。”
谁知栾念来回打量,说出一句“不像,你少骗我。我可不是一叶。”她思维发散,又道:“刚才你都听见了?”
阮棠棠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栾念道:“这我相信。可你不能告诉别人,要不一叶和一柔就完了。”
阮棠棠道:“放心,放心,我对玄槿师太还是略知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