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徐珈跑起来,狼群在火光外围跟着,不敢靠近,但也不走。
小八低声道:“宿主,它们还在跟,它们知道火把会烧完。”
徐珈后背一凉,这群狼,比她想得聪明:“那就赶在烧完之前,找到人。”
就在这时,一阵阵的马蹄声从远处来,蹄声整齐,是训练过的战马。
徐珈猛地抬头,火光外的黑暗里,一道声音从马上传下来:“前方何人?”
是人,还是汉语,是汉军。
徐珈心里松了口气,汉军至少能说上话,至于会不会被当成细作,那是下一关的事了。
她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道声音响起:“将军,有火把,还有狼,是不是细作在引火?”
那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警惕,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第一眼就把她往细作上想了。
第一道声音顿了一下:“先把狼清了。”
然后徐珈听见弓弦响,一声,两声,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狼群后方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是仓皇奔逃的脚步声,草木沙沙地响成一片,然后迅速被风吞没。
等一切平息下来,一个马蹄声不紧不慢地靠近,一匹黑马从黑暗中踏出来,马腿高抬,落蹄时踩过一具倒毙的狼尸。马上的人半张脸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另外半张隐在夜风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珈:“你是何人?”
徐珈举着火把,仰头看他,火光在风里跳了一下,她没回话,她看到了那个将军的脸。
汉军巡营,年轻将军,刚才有人喊他“将军”,这里是漠北前线,元狩四年的漠北前线。
二十出头,能在这个位置带兵出营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匹黑马上,火光一照,马脖子上那枚铜环反了一下光,三条红缨被风吹得扬起来,像三簇暗红色的火苗。
徐珈的呼吸停了,她抄过《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读过无数遍。
骠骑将军,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史书上没写他骑什么马,但论坛里有大神开过帖,霍去病北伐时骑纯黑战马,马饰三缨,名为绝影。
她落地时偏了方向,系统说过偏得不是太离谱,她也一直往汉军的方向走,也就是说,这里离霍去病的营地,本来就不远。
脑子里那些画、那些字、那些帖子,最后全部压成一个名字,她脱口而出:“……霍去病?”
那人的眉尾动了一下,极轻,几乎看不出来,他冷声喝道:“你叫谁?”
徐珈的心一沉,这语气这么冷肃,她怀疑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把她从来路不明的人,推到了必须死的人那里去了。
这人以为她在试探他,事实上,她就是在试探,不过她现在没有力气绕弯子。
“霍去病。”
“冠军侯,霍去病。”
那人看着她,没说话,火把的光在风里跳,他盯着她:“你从哪来?”
徐珈还没张嘴,身后一阵马蹄乱响,一匹快马从黑暗里冲出来,马上的士兵人几乎是摔下来的,连忙道:“将军,破奴将军回来了,他中了箭,伤口止不住血,随军医士说拔不了,说箭头带倒刺,一拔人就没了。”
徐珈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倒刺箭伤,拔不了,这是她的活,但她没急着说话,她在等霍去病。
霍去病没动,只偏了一下头,火光扫过他的脸,他厉声道:“人呢?”
徐珈听出来了,这个破奴将军对霍去病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