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流放之前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当她拉着我的手要我跟她走时,我真的很想答应。
可凭什么呢?解欢迩长眠地底,我父兄命丧黄泉,母亲含恨而终,我又有什么资格独活于世。
我明明只想拒绝她,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尖锐伤人:“我不想看见你,你这个窃取她人生的妖女。”
“她早已不在人世,没有我你们根本不会相见,没有我她也报不了仇!”
道理我何尝不知,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接受而已。
“我不懂所谓的君臣之谊,只知道帝王凉薄寡恩,如今叶家这般与五年前的解家何其相似。其中内情你我心知肚明,不如就此放下,随我离开吧。”
她是千年大妖,而我只是一个凡人,再纠缠下去,于她于我都是灾难,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了断。
我字字如同利刃,扎向她,更扎向自己:“君为臣纲,天理伦常。我叶家世代忠良,纵使蒙冤获罪,也绝不会与妖为伍,苟且偷生。”
她不顾我的态度,直言质问:“忠心就换来满门倾覆,家破人亡的下场,这般君臣情义,当真值得你死守吗?”
我何尝不知帝王无情,可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是非对错自有定论,名分操守不能背弃。”
“欢迩她借身于你,过往情愫真假难辨,可我与你之间,却是实打实地隔着人与妖的鸿沟,再无并肩同行的可能,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早看清,才任由……”
爱意疯涨。
“你走吧,白虎儿。我的人生已入穷巷,再无回转的可能,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强拉着我起身,走到庭院中,站在阳光下。
日光刺眼,灼得我眼眶生疼。
“醒醒吧叶限,别再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了!解欢迩不会因为你的消沉而回来,你的父母亲人也不会!醒醒吧。”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嘶吼:“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早拒绝过你,是你苦苦纠缠,现在我只想让你活着,我有什么错!”
“我一心为了你,你就这么伤我的心吗?”
“叶限!说话!”
对不起,虎儿。
我这一生实在荒唐。自诩潇洒傲骨,到头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五年情爱皆是虚妄,我愧对亡人,也负了你,我终究一败涂地。
良久,她眼底所有希望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寒凉死寂:“叶限,你记住,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走了。”
我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阖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流放之路千里苦寒,我本就心如死灰,满心亏欠,以至于风寒入侵,彻底拖垮了我残破的身躯。
我躺在荒芜的古道之上,风雪覆身,意识逐渐迷离。弥留之际,脑海里闪过父母亲人的模样,而最后定格的,却是她。
对不起。
再睁开眼时,一个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他的眼神看得我发毛,还有这是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