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五改推门而入。
没听到他怎么说,温琬英瞧了眼门外,梁大娘没有跟来,正好省了她拦人的工夫,便道:“我有事问你。”
元五改看了眼温琬英,而后掠过她落到少年被濡湿一块的衣摆上,再到床边的茶杯,他收眼走去箱子旁,将卷轴放到了床铺上面。
温琬英两步靠近些,元五改已转过身等她开口。温琬英直视道:“你与梁家,有无暗通款曲?”
元五改闻言,冷峻的五官未有变化,眼神却略微讶然。
“从一开始,我们直奔梁家救人,他一户靠近深山孤村里的人家不仅二话没说,还对你我照顾有加。”
温琬英想他不会轻易松口,便将她暗中发觉的所有猜证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诚然在山上那段时日,你总是下山来往,可来到梁家我也曾有过一丝纳闷,究竟是哪种天大的好处可以使得别人对一个外人毅然伸出援手?直到我发现后院里梁丰的猫腻,和他作妖后梁大娘第一个来找你。”
说到这里,一些必然的联系,比如引得元五改彻夜未归的那声尖叫,到底是谁?又为谁所救?无需挑明。
温琬英注视着这位冷面却是意外热心的地府司官,洗耳恭听。元司官本领通天,来到人间后万事不用温琬英知晓,智圆行方游刃有余,唯一点,她得清楚这事碍不碍她的路?
元五改虽是寡言,眼前这个毕竟是府君派给他的。也明白她的考量,道:“不会影响。”
“那晚梁丰遭遇妖物为祸,我既碰见,便帮了一下。”
下山前一晚,元五改追声而去,直到山脚一条往上的隐径发现声音来源。
枝条草丛掩映夜色之中,梁丰最后一眼是见女子变出一张狐面,他吓得惊叫一声便失去意识,而在他身上,正趴伏着一个变回人形极其貌美但乌黑发间仍冒出两只狐狸耳朵的狐妖。
那狐妖吸食人的精气着实忘我,竟连原形的耳朵都没收住。其贴近凡人额间大口吞食,想是没打算放过此人。
元五改见状立即捏诀驱赶。
“啊!”
一击命中,狐妖猛然吃痛反击不得,环顾四周甚至见不着出手之人,立时惊惧着落荒而逃。
梁丰得以保住一条小命,但是气数受损太多,神思不清,只落下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样子。
在此山周围转悠数日,元五改认得梁丰的门户,拖了人交还,托词道是在山里听到动静,自家小姐开口要他将人送回,其余她们主仆二人一概不知。
梁家道过谢,本以为就此了结,不承想次日下山就撞上恶鬼一个绕不开的牵绊。元五改摸不清真正的背后推手,曾在地府听闻人间秩序的厉害,便叫温琬英救下此人。
于是此后顺理成章,梁家为还恩全力救治温小公子,赤诚以待。梁丰病邪棘手,梁家老两口也只能寄希望于既从外来也能走出外去的元五,能帮他们找找法子。
帮人帮到底。
简明扼要地交代完,元五改冷眸望向温琬英,温琬英眉峰紧蹙,俨然沉思。
元五改通不了恶鬼的脑壳,兀自思考片刻,将那卷轴又拿了起来,扫了眼榻上的少年,对温琬英道:“昨夜受托去寻灵丹妙药,却在据此数十里的‘桂枣城’里听闻一位温姓人氏。”
温琬英回过神来,见元五改徐徐展开手里的卷轴,其上画着一个女子,浅眉亮目,巧笑倩兮,身着一袭利落白衣似在抓药,施施然仿佛一尊救世的活菩萨。
除这身兼济天下的普渡神性,其五官面容,正与恶鬼无二!
温琬英仔细观赏一遍,欣然道:“你找到我的前尘往事啦?”
元五改自收了卷轴,回否道:“此人尚在人世,是城里有名的神医。”
“与我如此相像,定也与我脱不了干系。”温琬英听了也不气馁。
恶鬼来到人间,就是为了洗清冤屈,早入轮回。除了想方设法复苏记忆,若在人间寻得亲近之人供出一份还活着的有力证词,同样奏效。
这一点不必元司官特意说明,在救下少年时温琬英便心知肚明。
元五改此前下山交涉也有打探之意,只不过一无所获,却在顺手帮人时,意外找到了这位温神医。
“想来我生前定是好事做多几箩筐。才刚出发,这解冤人便一个两个全撞了上来。”温琬英说着瞧向元五改,“那这个温神医,也能救得了梁丰?”
元五改略一思索,道:“听说是能。”
但人一定是没找到,不然元五改也不会一个人回来。不过见他有问必答,温琬英眼珠一转,又问:“方才我就疑惑,人间里成精化妖的生灵,一定就会祸害凡人吗?”
元五改目光稍偏,微含深意,他没说话,带着温琬英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