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鸾握着莹白玉瓶返回清辉殿时,暮色已漫过山腰,将院中海棠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绯色。
殿内静悄悄的,九指和平安守在门外,见她归来,连忙躬身行礼。
沈鸾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殿内,小绿正坐在殿内一处软榻上,浅碧色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温润,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倦意,显然经脉紊乱带来的痛楚。
“神君。”小绿闻声抬眸,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沈鸾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一股紊乱的气流瞬间顺着脉络窜了上来,时而暴戾如魔气冲撞,时而微弱如游丝。
这经脉比之前在西荒山时更加混乱了。
沈鸾眉间微蹙,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仔细探查着每一处受损的地方。
想起宗主说之前辛柏体内有禁制,沈鸾却一直没有探查到,而此时探查着他体内混乱的经脉,沈鸾猜想这禁制本就该用明昙丹温养后,再徐徐解开,而辛柏遇到魔气冲撞,强行打开了体内的金色禁制,才会导致经脉寸断,记忆封缄。
“这是明昙丹,你服下它,能修复受损的经脉,或许对恢复记忆,也有裨益。”
小绿接过玉瓶,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昙花气息,沁人心脾。
没有丝毫犹豫,倒出里面那颗通体莹白、宛如凝露的丹药,小绿径直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随即又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力,缓缓淌入四肢百骸。
小绿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先前经脉紊乱带来的刺痛感,竟渐渐消散了不少,就连原本滞涩的气息,也顺畅了许多。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眸看向沈鸾:“多谢神君,服下丹药后,舒服多了。”
早在沈鸾给小绿诊脉的时候,平安就跟进来了,此时看着小绿服下明昙丹,平安焦急地问:“怎么样?回复记忆了吗?”
小绿摇摇头。
“明昙丹或许有效,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想要尽快恢复记忆,还需我每日帮你打通经脉,温养灵力,静待痊愈。”
这话一出,小绿愣了一下,九指和平安也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每日帮小绿打通经脉?
小绿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这太过劳烦了,我自己慢慢调理吧,或许痊愈也不急在这一时?”
“无妨。”沈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况且,你的事,本就与我有关。”
她这话意有所指,几人却似懂非懂。
沈鸾看着辛柏此时的模样,若是没有要复生容山月的事,或许辛柏依旧是青云宗天骄,而无需受这次一劫。
沈鸾心中有愧。
而面前三人心中思绪万千:神君对小绿确实过于好了。
想着辛柏体内禁制已经破除,或许容山月已经复生,沈鸾掐诀,给西荒山去信,询问有无异常,同时清理打扫一下容山月旧居。
小绿知道沈鸾清冷孤傲,不轻易对人亲近,如今这般待他,让他不由得让感受到被人重视的温暖。
小绿看着沈鸾清冷的侧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直接开口:“神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鸾抬眸看他:“但说无妨。”
小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说道:“我知道,不该妄议您的私事,可这些日子,听着青玄宗弟子的议论,再加上今日神君为了我,竟要日日帮我打通经脉,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小绿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沈鸾,继续说道:“神君与辛柏的婚约,依我之见,其实……并不合适。”
沈鸾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平安和九指倒是很意外,小绿之前都说得冠冕堂皇,今天怎么这么直接,谁给他的胆子,难道是听到神君每天给他打通经脉,就觉得自己在神君心中地位不一般?
还挺大胆。
接着两人就听小绿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天时不可。婚约应是先有人再有婚约,这婚约先于辛柏出生之前,不顺天时。其次,地利不同。神君您百年于西荒山独自镇压魔兽,而辛柏生长于青玄宗,师门和睦,弟子众多,两人的生存环境截然不同,就像是两株长在不同地方的草,强行将其中一株挪到另一株的地方,只会水土不服,难以存活。”
“最后,便是人和,”小绿的语气愈发笃定,“神君与辛柏毫无感情基础,更不用说相濡以沫之?而且青玄宗弟子众多,日后若是成婚,难免会有诸多牵扯,乱七八糟的事情定然不会少。神君您本就一心向道,何必为了这一纸婚约,徒增烦恼?”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听得平安忍不住连连点头,恨不得附和一句“说得对”。
沈鸾看着眼前的小绿,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数落着“辛柏”的不是,驳斥着两人的婚约,突然觉得这事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