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润直到子时才离开未央殿。
贺玉蟾虽也算学得认真,无奈天资愚钝,他也实在没法子了。
前头提灯引路的是外殿小太监,一路弓腰回头献殷勤,萧润懒得应付,满脑子只盼那贺玉蟾明日能争点气,别闹出什么糗事。直到小太监停步转身,露出一张白净讨好的笑脸,他才惊觉储秀宫到了。
“多谢公公!”萧润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走掉了。
萧润一进屋,反手闩好门。他早已在未央殿的净房沐浴过,从玉蟾的箱笼里翻出件月白色丝绸寝衣,闭着眼,尽量不碰上皮肉换好。移步坐在榻沿,发现被褥上被自己先前故意弄脏的污渍已没了,换上了干净的枕套被面。
萧润吹灭烛火往榻上一倒,一天一夜没合眼,正乏得厉害。
眼睛一张一阖间,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案前竟坐了一个黑影。那影子身形高大,正沉默地面向着自己,纹丝不动。
房中有人。
萧润心下猛地一凝,悄悄摸上头上那支忘拔的玉簪,攥在手心,沉声道:“谁?”
黑影没有回答,换了副懒散姿态,又不知从何处摸来火种,将那半根残烛重新点燃了。烛光从一灯如豆渐渐晕开,照亮了半间屋子,也照亮了桌案边人的眉眼。
萧润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大。
“怎么?不认识本王了?”萧翎站起身走来榻边,影子如岳山倾倒般沉沉压下。
萧润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萧翎已凑过来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掠过,鼻唇间带过一道夹着酒味的气息。
“圆圆!你——”
萧润脑中一炸,紧握在手心的那支玉簪忍住没扎出,另一只手却忍不住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放肆!”
这一巴掌极其重,萧翎被打偏了头,脸上渐渐浮现出五指印,轮廓清晰,边界分明。萧润看见萧翎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脊背猛然绷紧了。
萧润太过惊骇,一时间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间。
“怎么?在未央殿待了半日,就以为自己是润儿的人了?竟有胆子扇本王的巴掌,你活腻了?”萧翎语气冷下来,话音刚落,一把就将萧润掀倒在榻上,整个人压了过来。
“就凭这一巴掌,就够本王诛你全族。”
萧润拼了命地挣扎,手腕却被攥得死紧,连一寸都挪不动。
“放开我!”
“放开你?那这一巴掌怎么算?”萧翎又往下压了压。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萧润身上本就单薄的寝衣在此间被挤得乱作一团,萧翎的鼻息喷在他脸上,他又气又恨,逼得眼眶发热,立即滚出两滴泪来。
萧翎腾出一只手,用指腹抹了那泪,送到唇边。
“咸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圆圆又哭了?之前和本王做过更亲密的,也没见你这样气恼……”
萧润闻言一僵,浑身几乎失去力气,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贺玉蟾那张脸,她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
他感觉胃里翻涌一阵恶心。
“今夜……我们再试一次?”萧翎的声音低低,如蚊音般,却又清晰地响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