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周泽兰在床边也守了她两天两夜。
第三日一早,守在床榻边的周泽兰忽然感觉到明之的手指似乎轻微地动了动。他倏尔惊醒,直起身,双手依旧死死抓住明之的左手。
似乎是不想错过明之每一丝细微的动作,周泽兰原本死气沉沉的幽暗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紧明之的脸,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错过了明之状态的变化。
忽然,周泽兰清晰地瞧见明之的睫毛动了动,他紧张地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握住明之左手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增加了几分。
明之的眼皮费力地往上掀,似乎是想极力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重影。
那人一声声地唤她明之,声音熟悉到仿佛在梦境中听见了无数遍。
明之眨眨眼,视线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她这才看清床榻边唤她的人是周泽兰。
“皇叔。”明之从嘶哑的嗓子里拼命挤出声音,“疼……”
周泽兰瞬间紧张起来,俯身凑近明之面前问:“明之,哪里疼?”
明知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手疼。”目光盯着周泽兰攥住她的那只手。
周泽兰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才发觉是自己弄疼了明之,他慌忙松开手,道:“方才担心你又哪里不舒服,一时失了力道。”
他失声笑笑:“明之可不要生皇叔的气,皇叔不是有心的。”
明之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而后摇摇头道:“我知皇叔是关心我。只是,皇叔可调查清楚了此次刺杀我们的究竟是何人?”
周泽兰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神情,他一面惊讶于明之身负重伤仍然挂念刺杀之事,另一面又不悦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俯身用手背探了探明之额头的温度,确定高热完全退下后,轻轻地替她掖了掖被子,无奈道:“你箭伤并未完全痊愈,昏迷期间在夜间发高热。如今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就暂且把这些事放一放。”
明之挣扎着起身,“皇叔,此时事关重大,我在与黑衣人交手时——”
“你在跟黑衣人交手时注意到他们使用的兵器是官府制式。”周泽兰打断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道:“你还注意到,那些人训练有素,与寻常劫匪并不相同。他们更像是官兵。”
明之圆眸微怔,她内心的想法竟然被周泽兰三言两语地说完了。
“快躺下,好好休息。”周泽兰哄孩子般轻声道:“有我在,你就安心修养。”
明之点点头,顺着周泽兰扶她的力道缓缓躺了回去。刚躺下,明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原先的里衣,而是一身崭新的寝衣。贴合肌肤的布料光滑柔软,在日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更要命的是,裹胸的束带不见了。
这意味着有其他人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明之手指微微蜷缩,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皇叔。”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佯装平静地问道:“请问是哪位医师为我拔箭疗伤?我改日定要好好答谢他。”
后半句几乎是明之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周泽兰闻言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勾唇道:“是吗?那你打算如何答谢他?”
当然是杀了他。
明之佯装乖巧,皮笑肉不笑答道:“当然是先将他夸奖一番,再赏些金银珠宝之类的。”
“陛下当真是小气,人家救了你的命,你赏些金银珠宝就打发了?”
明之不解地望向周泽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从方才这番话中听出一丝揶揄愤懑的意味。
明之道:“明之愚钝,还请皇叔赐教。”
“我看你不是愚钝,”周泽兰笑了笑道:“你分明是想先给个甜枣,再把人杀了灭口。”
明之心头一惊,猛然抬起头望向周泽兰。今日他已两次道出她心中想法,每次都是一言中的,准确无误。
周泽兰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犹豫担心的模样,无奈叹息,反问道:“明之,皇叔就是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
明之霎时了然周泽兰已知晓她是女子的事情,撑起身体就要起身。周泽兰这回没有阻止,主动将枕头垫在明之腰后做支撑,让她不至于依靠得太累。
“皇叔,”明之犹豫了一瞬,而后开门见山道:“你都知道了。”
“嗯。”周泽兰叹了一口气道:“那日你中箭后,我带着你快马加鞭赶到织里县时已是酉时,天色渐暗,你昏迷不醒。织里县医资匮乏,医师又技艺不精,这群人连拔箭都不敢。”
提及此,周泽兰脊背仍然冒出一股凉意。出都城前,他以为自己定能护卫明之安全,却不料仍将她置于险境,差点丧了命。
他缓缓道:“从前太上皇为了历练我,把我丢到军营操兵习武,一天下来经常满身是伤口,也因此懂得一些药理。于是,我便擅作主张为你拔箭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