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那两年跟做饭阿姨学的。"他说,"阿姨回家养老之后偶尔自己做。"
"我居然不知道。"
"你没问过。"
她想了想,确实没问过。她三年多前走的那段日子他大概就是这样过的——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吃,饭桌上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那段日子她没在,她回来了之后也没问过他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从背后凑近了半步,站在他右后方,隔着一点距离看锅里翻滚的汤。粉丝在热汤里渐渐变透明,青菜叶碧绿绿地浮在表面,被底下的热浪一滚一滚地推着,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以后我给你做也行,"她说,"你做得好吃的话我也能学。"
张海侠把火关小了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出来吹了吹递过去:"尝尝咸淡。"
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勺沿的汤,鲜的,淡淡的酱油味被葱姜压住了,恰到好处。她点了点头说"正好",他就把勺子放回去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晚饭是在明鹤书房间吃的。两碗粉丝汤摆在小桌上,热气袅袅地升腾。张海楼傍晚回来了一趟,闻到香味探头进来想蹭一碗,看到只剩锅里最后一点汤底就哀嚎着去外面吃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句"明天多做点啊!"。
明鹤书坐在桌边吃粉丝,烫得吸溜吸溜的,嘴唇被热汤泡得红润。张海侠坐在对面吃得安静,碗里的粉丝一根一根地被夹起来送进嘴里,节奏不快但很持续。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桌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吃完之后明鹤书洗碗,张海侠在旁边擦桌子。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靠在灶台边看他。他正把桌面上最后一粒水珠擦干净,布巾叠好挂回挂钩上,然后转过身来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洗碗。"她说,"觉得稀罕。"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这个话。两个人站在小厨房里,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轮廓都圈得柔和。明鹤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后天下午老茶楼,"她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上,"你跟我一起去。海楼在外面守着,周叔在码头接应。那个女人如果带了人来,人数不会太多,海上过来的话最多三四个。陈老先生会把消息递到,到时候老茶楼里外的人我们安排一遍。"
张海侠点了点头。他把她说的这些都记在心里了,明鹤书知道。她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打断她,也不会提前发表意见,都是等她把全部东西说完了才会开口,偶尔补充几句她漏掉的细节。
"后天之前,海楼跟周叔把码头到茶楼那条路的暗哨排一遍。"他说。
"好。还有一件事——"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玉叶的轮廓,"如果对方提到了张家本家,你打算怎么应对?"
张海侠沉默了一小会儿。灯下的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短暂的沉默里明鹤书能感觉到他在掂量,把那个问题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他们来南洋绕过海琪姐,说明他们不打算走正规的路子。"他说,"但不走正规路子不等于他们敢在明面上动我们。档案馆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本家就算有势力伸过来,也不可能完全压住南洋这边的地面。"
明鹤书听着,点了点头。他说得在理,本家再强也强不过地头蛇,档案馆在南洋这些年的根基不是吃素的。但她也清楚,对方如果铁了心要拿到盘花海礁的东西,光靠"不敢动"是拦不住他们的。
"那就看看后天他们带什么牌来,"她说,"牌面亮出来了才好打。"
第二天是准备的日子。
明鹤书一早就出了门,在老茶楼附近转了一圈,把每一条能进出的巷子和路口都记在脑子里。老茶楼是座二层的旧建筑,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二楼靠街面的窗口有包间。她把靠北角一间的位置定了下来,那间窗户临街,底下是一条窄巷,翻窗出去两步就是后街,进退都方便。
张海侠去了码头找周叔,把船泊的位置和信号方式敲定了。张海楼被派去做最外围的巡哨,沿着从码头到茶楼的路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走过一遍。傍晚三人在旅馆碰头,把各自踩好的点合在一起画了张简图。
明鹤书把简图摊在桌上,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她拿着笔在每个关键位置做了标注:周叔的船停在后码头第三根桩,张海楼在东面巷口的小吃摊蹲点,茶楼掌柜是他们的人,二楼北角包间靠窗的位置如果有人翻出去能直接下到后街。
"那个女人如果带了人来,"明鹤书的笔尖点在老茶楼大门的位置,"她最多带两个进包间,外面留人看守。看守的人如果看到不对会往里报信,海楼你盯的就是报信的路径——他一旦往茶楼方向跑,你就在巷口弄出点动静来,我在二楼听到就知道外面出事了。"
张海楼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我保证把动静弄得像模像样的,比如打翻一筐鸡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