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别院休养数日,冯蘅身子日渐硬朗,已经可以下榻慢慢走动。窗外春雨彻底停歇,庭院里积水渐干,几株桃树残花落了一地,新叶却冒了出来,嫩绿嫩绿的,看着让人心里舒展。
这日清晨,侍女抱来一摞从桃花岛快马送来的书信与账册。黄药师坐在廊下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岛上藏书楼近来疏于打理。”他放下手中信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看守书楼的弟子粗心大意,不少古籍受潮,几本手抄兵书甚至生了霉斑。还有库房里存放的兵器、药材,登记混乱,许多物件找不到去向。”
冯蘅扶着廊柱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接过信笺粗略扫了一遍。“你常年四处游历,时常不在岛上,弟子们各自修习武学,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打理这些杂务。日积月累,自然乱了。”
“藏书楼里不少是我多年搜集的孤本,若是损毁,实在可惜。”黄药师沉吟片刻,“等我们回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藏书,将九阴下卷锁入禁地石室。其余书籍也该分门别类,重新编目。”
“这件事,我来牵头吧。”冯蘅轻声道。
黄药师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你身子刚好,不宜操劳。整理藏书楼是件细活,费时费力,交给弟子们去做便可。”
“弟子们不通文墨,许多古籍上的批注、注解他们看不明白,整理起来只会越弄越乱。”冯蘅缓缓摇头,“我过目不忘,哪些书珍贵、哪些书需要单独存放,我心里有数。再说,整理藏书的同时,正好可以把岛上所有经书抄本清点一遍,防止有人私下抄录经文。”
这话点中了要害。黄药师目光一凝。九阴下卷一事悬而未决,黑风双煞行踪诡秘,若是岛上还有人私下抄写经书片段,隐患极大。
“你说得有道理。”他沉吟道,“不过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挑两三个细心可靠的弟子协助你便是。”
“曲灵风心思缜密,做事稳重,可以让他帮忙。”冯蘅略一思索,说道,“陆乘风擅长文书,也可以搭把手。其余弟子各司其职,不必全员参与。”
黄药师微微颔首。曲灵风与陆乘风是他座下较为得力的两名弟子,平日里行事规矩,让他二人协助整理藏书,他放心。
“说起来,岛上藏书楼里,除了九阴下卷,还有不少旁门武学的手抄本。”黄药师话锋一转,“有些武学路子偏激,不适合桃花岛弟子修习。我早就想清理一批,只是一直没有腾出工夫。”
“哪些武学需要清理,你列一份单子给我。”冯蘅道,“我整理的时候一并分拣出来,单独封存,不让弟子随意翻阅。武学之道,根基为先,根基不正,练得越高,日后祸患越大。”
黄药师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冯蘅虽然不习武,可她看事情通透,许多他忽略的细节,她一眼便能看见。前世她匆匆离世,这些事无人替他分忧,他一个人又管武学又管师门事务,难免顾此失彼。如今有她在,许多悬而未决的琐事,终于有了着落。
“蘅妹。”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有你在,我轻松了许多。”
冯蘅微微一笑。“夫妻本该同心。你擅长武道与机关术,我擅长记诵与梳理。你攻前方,我守后方,如此方能长久。”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回岛之后的安排。冯蘅提出,回岛之后先花半月时间清点藏书楼与库房,将九阴下卷锁入禁地石室,其余书籍重新编目归档。同时盘点岛上所有兵器、药材、粮草储备,做到账目清晰,心中有数。
“还有一事。”冯蘅忽然想起什么,“蓉儿渐渐长大,岛上需要有人教她读书识字。我想在藏书楼旁辟出一间小书房,专门放置诗文、史书、字帖,供她日后使用。”
“此事好办。”黄药师应道,“藏书楼东侧有一间空屋,正好改作书房。你列一份书单,我让人去临安城里采买补齐。”
正说着,侍女抱着黄蓉走了过来。小女娃睡了一觉,精神正好,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冯蘅伸手将她接过来,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蓉儿日后长大了,要读很多书。”冯蘅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轻声说道,“不止要读诗文,还要读史书,知道天下大势、人情冷暖。不能像我当年一样,困在书卷里,对江湖险恶所知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