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回到屋内,点亮油灯,静静等候黄药师归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黄药师从书房回来,一进门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发生何事?”他沉声问道。
冯蘅将曲灵风禀报的消息如实告知。黄药师听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寒气四溢。
“好一群不知轻重的弟子。”他声音微冷,“我尽心传授他们武艺,反倒落得心胸狭隘的骂名。明日我便召集所有人,当面问清楚,是谁在背后妄议师长。”
“不可。”冯蘅连忙拦住他,“你若是当众发难,等于把矛盾摆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同情陈梅二人的弟子,心中必然不服,表面上不敢反驳,暗地里只会更加疏远你。武眠修性子直率,争执之中难免言语过激,若是当众责罚他,旁人会觉得你偏袒,矛盾只会更深。”
黄药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难道就任由他们肆意揣测,诋毁师长?”
“当然不能放任。”冯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处置方式不能激烈。明日你照常指点弟子练武,不要提起此事。我单独找武眠修谈一谈,让他明白,冲动争辩只会激化矛盾。至于那几名出言不逊的弟子,由曲灵风与陆乘风私下劝导,不必上升到门规处置。”
黄药师沉默良久,胸膛起伏渐渐平复。“你总是这般冷静。换作从前,我早已按捺不住。”
“不是冷静,是权衡利弊。”冯蘅轻声道,“眼下师门内部不稳,若是你大动干戈,人心一散,就算日后寻回经书,桃花岛也再难恢复往日气象。弟子是人,不是兵器,不能只靠规矩约束,还要顾及人心。”
黄药师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好。我听你的。明日我不动声色,一切依照你的安排。”
冯蘅稍稍安心。她知道,黄药师能够压下怒火,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前世他盛怒之下断去四名弟子脚筋,根源便是遇事容易走向极端。如今她守在身边,一点点拉住他,至少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上弟子照常集结。黄药师如常指点众人演练剑法,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争执之事从未发生。弟子们心中忐忑,偷偷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毫无异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冯蘅没有去演武场,而是让人唤来武眠修,在主院偏厅单独谈话。
武眠修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师母,昨日是弟子冲动,与师弟们起了争执,惹出是非。”
“眠修,你维护师父,本心没有错。”冯蘅温和开口,“只是方式欠妥。你当众与人争辩,言语过激,只会激化矛盾。那些同情陈梅二人的弟子,不会因为你的争辩改变想法,反倒会觉得你咄咄逼人。”
武眠修低头不语。“弟子只是听不得旁人诋毁师父。”
“我明白你的心意。”冯蘅道,“可你不妨想一想,你越是与人争吵,旁人越是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流言反而传得更快。真正稳妥的做法,是不予置评。旁人议论,你一笑置之,时间久了,无人回应,流言自然消散。”
武眠修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弟子受教。往后若是再听见类似闲话,不再与人争执。”
“你能想通便好。”冯蘅微微一笑,“你性子直率,重情重义,这是长处。只是遇事之前,多思一步后果,便能少生许多麻烦。”
另一边,曲灵风与陆乘风按照吩咐,分别找到昨日参与争执的弟子,私下委婉劝导。二人措辞温和,没有半分训斥之意,只是提醒众人,师门之内应当和睦相处,私下妄议师长,有违门规。几名弟子本就心有愧疚,经二人劝说,纷纷表态日后不再随意议论。
一场潜在的师门风波,在不动声色之间慢慢平息。
傍晚时分,冯蘅将今日处置结果告知黄药师。黄药师听完,神色间松快不少。
“想不到,不靠责罚,也能化解矛盾。”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从前总觉得,门规之下,犯错便要受罚,方能立威。如今才明白,人心不是靠威慑收服的。”
“威慑只能让人畏惧,不能让人信服。”冯蘅轻声道,“你传授弟子武艺,护他们安稳成长,这份恩情,大部分弟子心中都清楚。只是年轻人一时糊涂,需要有人耐心引导,而不是一味打压。”
黄药师看向她,眼底浮起柔和的光。“有你在身边,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冯蘅靠在他肩头,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海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海浪的声响。弟子之间的分歧暂时稳住,可她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陈玄风与梅超风一日没有消息,流言便不会彻底消失。唯有等江湖上传来确切消息,一切谜底揭开,弟子们才能真正安心。
而在此之前,她要做的,便是守好桃花岛,稳住人心,不让裂痕继续扩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