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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初识字过目有灵（第1页）

开春之后，桃花岛上的日子一天暖似一天。

岛东那片木芙蓉抽了新枝，嫩绿的叶片在海风里舒展开来，看着叫人心里生出盼头。冯蘅的身子也随着天气转暖，一日好过一日。她已经能在屋里慢慢走上几圈，虽然走不了多远便要歇一歇，但比起冬日里整日卧榻的光景，已是天大的好转。

黄药师依旧每日亲自盯着药炉，参汤、药汁一碗不落。名医留下的方子吃了小半年，冯蘅脸上的血色总算回来了，手脚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凉。

蓉儿满了周岁，正是满地乱爬、什么都要往嘴里塞的年纪。小女娃生得白嫩，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成日里咿咿呀呀地跟在冯蘅身后，像条小尾巴。冯蘅走到哪儿，她便爬到哪儿，偶尔摔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这日午后，冯蘅在窗边的小榻上坐着，膝上摊着一卷《千字文》。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字句清晰。

蓉儿扶着小榻的边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小胖手去抓那卷书。

“娘……娘……”她嘴里含糊地喊着，口水蹭在书页上，洇湿了一小片。

冯蘅笑着将她抱到膝上，握着她的小手，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

“天、地、玄、黄……”她声音温柔，一字一顿，“蓉儿，跟着娘念。”

蓉儿哪里懂这些，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些黑色的符号，然后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冯蘅的手指。

黄药师从门外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倚在门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才多大，你便要教她认字？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正因为说不利索，才更要早些听。”冯蘅头也不抬，依旧握着女儿的手，指着书页，“药师，你常说孩子小，教了也不懂。可你忘了么？蓉儿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你吹箫她便安静，你练剑她便盯着看。她听得懂，看得懂，只是还不会说罢了。”

黄药师被她一噎，走进屋来，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冯蘅教女儿识字。

“你小时候，也是这般早便识字的么？”他忽然问道。

冯蘅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声道：“我自幼丧母，家中只有父亲与兄长。父亲是个读书人，膝下无子，便将我当男儿一般教养。三岁识字，五岁背诗，七岁便能通读家中藏书。旁人都说我是神童，可我知道，那不过是父亲寂寞，想找个能说话的人罢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黄药师看着她，心中一动。他素来知道冯蘅出身书香门第，过目不忘，却从未听她提起过幼年往事。如今听她说来，才明白她那份聪慧背后，藏着怎样的孤独。

“你父亲说得对，你确实是个能说话的人。”他低声道，“若没有你，我这半生，只怕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冯蘅抬眼看他，唇角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如今有了，不是么？”

黄药师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的力道，透着说不尽的温柔。

“药师。”冯蘅又道，“我方才与你说过，从今日起，我要亲自教蓉儿读书。不只是《千字文》《百家姓》这些启蒙的册子，我要给她讲天下大势，讲忠良义士，讲这世上有很远的地方，很多的人。”

“这些她听得懂？”黄药师皱眉。

“听不懂也要讲。”冯蘅坚持道，“她将来要走出去，不能像我当年一样，只困在书卷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我不要她成为神童，我只要她成为一个心里有天地、眼中有众生的女子。这样，将来无论她遇见什么人、走什么路，都不会迷了方向。”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拘着她了。也罢，她若喜欢，我教她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她若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冯蘅微微一笑。

她低下头，重新握着蓉儿的手，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宇、宙、洪、荒……”

蓉儿起初还咯咯笑着抓她的手指，可听着听着，竟安静了下来。小女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字，像是真的在看那些符号。

冯蘅心中一动，又念了一遍。

“宇、宙、洪、荒……”

蓉儿忽然伸出小胖手，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嘴里含糊地吐出一个音：“荒……”

冯蘅愣住了。

她望着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蓉儿才刚满周岁，连“爹”“娘”都喊得含含糊糊，如今竟跟着她念出了一个“荒”字？

“蓉儿，你再说一遍？”她轻声哄道，指着那个字。

“荒……”蓉儿又吐出一个音，虽然口齿不清，却分明是那个字的发音。小女娃念完，还咯咯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黄药师也愣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榻边，死死盯着女儿。

“她……她方才念的是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