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轻晃,郭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不敢用力,生怕扯疼了那头的蓉儿,只小心翼翼地牵着,一步步往喜堂走去。
跨火盆,过红毯,撒帐。
沿途的弟子们纷纷贺喜,李萍与韩小莹一左一右扶着黄蓉,朱聪在旁唱喏,热闹得像是全岛都在笑。
……
喜堂,设在主院的正厅。
厅内红烛高燃,香烟缭绕,正中供着天地牌位,两侧贴着大红的“囍”字。堂下铺着厚厚的红毡,两排太师椅上,端坐着今日的“高堂”。
左边那张椅子上,坐着李萍。她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蒙古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颈间虽已无玉佩(传给了儿媳),可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却紧紧攥着一块红帕,眼中含泪,嘴角却忍不住地笑。
右边那两张椅子,便是黄药师与冯蘅。
黄药师一袭青袍,端坐在上,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眉头微皱,像是极不情愿似的。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堂下那道红绸,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嘴上哼了一声,闷声道:“哼,老夫说了不摆酒,不过便是便宴,你们都给老夫安分些,莫要闹腾!”
冯蘅挨着他坐着,披着白狐裘,膝上盖着薄毯,由一名侍女与李萍的旧识(一名稳重的仆妇)一左一右搀着。她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至极的笑意,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堂下那对新人,唇角弯得弯弯的,眼泪却止不住地落。
“新人拜堂——!”
朱聪摇着破扇子,站在堂侧,扯着嗓子高唱:
“一拜天地——!”
郭靖与黄蓉并肩而立,对着天地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郭靖磕得极重,额头几乎触到红毡,黄蓉隔着盖头,也盈盈拜倒,裙摆如花般铺展开来。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向高堂席。郭靖先对着李萍一拜:“娘,靖儿不孝,今日娶了蓉儿,往后定与她一同孝敬您!”李萍哭着点头。
随即,两人又转向黄药师与冯蘅。郭靖撩袍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岳父岳母在上,靖儿今日娶蓉儿为妻,此生定护她、疼她,绝不负她!靖儿亦会替蓉儿孝敬二老,常伴左右!”
黄蓉也盈盈拜倒,盖头下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爹,娘,蓉儿拜谢养育之恩。蓉儿嫁了郭大哥,便是郭家的人,可桃花岛,永远是蓉儿的家。蓉儿与郭大哥,定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冯蘅受这一拜,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颤抖着伸出手,轻声道:“好,好……娘与你爹,都欢喜。靖儿,蓉儿,你们要好好的……”她说着,又咳了两声,脸色微微发白,却仍强撑着笑意。
黄药师端坐在上,闷哼一声,撇过头去,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他闷声道:“哼,起来罢。老夫既受了你的礼,便是认了你。往后你若敢欺蓉儿,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
郭靖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夫妻对拜——!”
朱聪又是一声高唱。
郭靖与黄蓉相对而立,隔着一层红盖头,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可那红绸却将两人的手紧紧连在了一起。郭靖弯下腰,笨拙却无比郑重地拜了下去;黄蓉也盈盈一拜,盖头下的唇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
“送入洞房——!”
鼓乐声再度响起,郭靖牵着红绸,领着黄蓉,在众人的簇拥与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出了喜堂,往岛西那座布置一新的听雨院而去。
……
新房里,红烛摇曳。
听雨院内,窗上贴着囍字,帐上挂着红绸,紫檀木的家具一应俱全,床铺上铺着大红的被褥,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之意。
郭靖牵着黄蓉走进来,轻轻将她扶坐在床沿。他望着那方红艳艳的盖头,手心全是汗,喉咙发干,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郭大哥……”盖头下传来黄蓉清脆却羞怯的声音,细若蚊蚋,“你愣着作甚?快揭盖头呀,闷死我了……”
“哎,哎!”郭靖如梦初醒,连忙应着,伸手取过床边那杆早已备好的秤杆。他的手抖得厉害,挑了几次,才轻轻将那方红盖头挑开——
盖头下,一张明艳娇俏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黄蓉今日上了妆,眉眼如画,唇若点朱,肤白如玉,双丫髻上簪着那支素净的玉簪,颈间是郭家的羊脂玉佩,腕上是那支银镯。她低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脸颊飞红,衬着那一身大红嫁衣,美得让他呼吸都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