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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第3页）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四妹。”简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太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殊抬起眼看他。简聿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依旧是温和的、含蓄的，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

“因为你是从来不做多余事的人。”简聿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忽然对东宫的事上了心，一定是有缘由的。”

姜殊沉默了一瞬。

简聿不笨。他只是在她在面前习惯了收敛锋芒，像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把所有敏锐都藏在了温和的外表底下。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他对她的了解，是经年累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比任何人都深。

“萧家最近在谋求和皇室的联姻。”姜殊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目标是大皇姐。但大皇姐只是第一步。一旦萧家和皇室联姻成功，下一个要被拉拢的就是东宫。太子在朝中没有根基，身边的人也不够干净，若不提前防备，到时候会很被动。”

简聿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是担心萧家通过大皇姐的婚事渗透东宫？”

“对。”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太子说明白？”

“因为他不会信。”姜殊说得云淡风轻，“我和他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对他从不假辞色，忽然掏心掏肺地跟他分析朝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简聿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姜殊和简鹤的关系。满宫都知道——四殿下和太子殿下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个骄矜清冷，一个沉默寡言，哪怕逢年过节在宫宴上碰面，也不过是客客气气地行个礼，多一句话都没有。姜殊从来不会多看简鹤一眼，简鹤也从来不主动跟姜殊说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简聿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了，但他感觉得到。从前姜殊提到简鹤时，语气是冷淡的，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现在她提到简鹤，语气依旧是冷静的，但那份冷静底下压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把一壶滚水倒进冰碗里，表面看着波澜不兴，其实冰底下已经在慢慢融化了。

“四妹，”简聿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你从前不会替太子想的。”

姜殊抬眼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简聿在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测——如果真的是无所谓的事，她根本不需要掩饰。

“人都会变。”姜殊说。

简聿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杨梅，小小的，红得发紫，被他转得表面都起了皱。他把杨梅放在碟子边上，站起身来。

“天快黑了，我去叫晴儿回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四妹妹，你做什么我从来不多问。但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帮忙……任何忙，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殊看着他的背影。暮色里他的肩膀微微向前倾着，像是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忽然意识到，简聿今年二十一岁。前世的这一年，他被调去工部督办河工，在城外一待就是半年。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主动请命去的，后来才知道是简湄馨在背后做了手脚，故意把简聿支开，好让她身边少一个帮手。

“简聿。”她忽然开口。

简聿回过头。

“户部拨给河工的银子，今年被挪用了三成。”姜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下次跟工部的人去城外勘察，若是发现工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要直接上报户部。”

简聿微微皱眉：“那报给谁？”

“报给我。”

简聿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挪用的是户部，户部是萧国舅的地盘。如果简聿直接上报户部，奏疏只会被压下来，甚至可能反咬他一口。但报给姜殊就不一样了——她没有官职，却有皇帝独一无二的信任。有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御史的奏疏里写出来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