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公主祝寿完毕,朝臣们开始轮番敬酒。酒过三巡,萧贵妃忽然笑着对皇帝说:“陛下,今日万寿佳节,满堂儿孙齐聚,臣妾想起一件事来。大公主过了今年便二十有三了,太子也十八了,其余的皇子公主也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不如趁今日高兴,陛下给孩子们指几门好亲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是临场起意的一句玩笑。但姜殊知道不是。前世萧贵妃就是在万寿节上说服皇帝为简湄馨赐婚的——只不过那一世她赐婚的对象是镇北将军府的二公子,不是萧家。
看来她这些日子的布局起了作用。沈皇后那边的施压让皇帝对萧家生了戒心,萧贵妃感到了压力,所以今天才会当众提赐婚——她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皇帝骑虎难下。
皇帝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简湄馨适时起身,走到御前跪下,声音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父皇,女儿不孝,斗胆求父皇一件事。”
“说吧。”皇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女儿与萧衍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萧家门风清正,萧衍人品端正,女儿……”她低下头,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女儿愿意嫁入萧家,求父皇成全。”
满堂寂静。
萧贵妃在旁边接过话头,笑意盈盈:“陛下,孩子们两情相悦,这可是难得的好事。萧家世代忠良,萧衍那孩子您也是见过的,文武双全,和大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几个萧家一派的朝臣立刻附和起来,纷纷称赞萧家门风好、萧衍人才出众,大公主配萧衍简直是佳偶天成。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他没有看萧贵妃,也没有看简湄馨,而是将目光投向沈皇后。
“皇后怎么看?”
沈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回陛下,臣妾觉得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大公主的婚事关乎朝局体面,理应从长计议。萧家自然是好的,但今日万寿节,陛下若只指萧家一门婚事,难免让其他世家觉得失了公平。”
她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有说萧家不好,也没有说简湄馨不该嫁,只说“不要只指萧家一门”——这正是姜殊之前在御书房对皇帝说过的话。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殊在此时站起身来,走到御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父皇,皇姐的婚事自然该由父皇做主。只是儿臣斗胆提醒父皇一句——大皇姐是父皇的嫡长女,她的婚事关乎朝局体面,理应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萧贵妃,语气愈发温和:“儿臣近日整理永宁巷的铺子账目,碰巧发现萧家商号在江南的生意做得极大,尤其是在江州,还有好几处田庄,每年产出颇丰。儿臣想着,大皇姐若真嫁过去,嫁妆上的事儿臣倒是可以帮着参谋参谋——毕竟萧家家大业大,嫁妆可不能寒碜了,儿臣怕大皇姐吃亏。”
她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呈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四殿下这是要在万寿节上公开拆萧家的台?
萧贵妃面色骤变,简湄馨的笑容也终于僵住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句句在替简湄馨着想,实际上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两个关键词——“江州”和“田庄”。在场但凡消息灵通些的朝臣,都知道沈皇后的弟弟沈之问在江州查到了萧家侵占民田的案子。姜殊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说出这两个词,等于当众给了萧家一记看不见的耳光。
萧贵妃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简湄馨面色苍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温婉的笑容。她转头看向姜殊,语气亲切极了:“四妹真是细心,连姐姐的嫁妆都替姐姐操心。姐姐倒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皇姐不必客气。”姜殊微微一笑,那笑容端正得体,恰到好处,“姐妹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两人目光相交的一刹那,仿佛有利刃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皇帝看了看姜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简湄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姜殊呈上的账册,翻了几页,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翻到某页时,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好了。”他合上账册,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大公主的婚事朕自会考量。今日是家宴,不谈朝政。都起来吧。”
简湄馨站起身,面上依旧挂着笑容,但袖中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情绪。萧贵妃还想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沈皇后端着茶盏,依旧是一副清淡如水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笑意。
姜殊退回席位时,路过简聿身边。简聿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经过时,极轻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一眼里没有担忧,没有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