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事,因为他知道——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不是因为她是姜殊,而是因为在这座深宫中,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第一个对他说“我来帮你”的人是她;第一个告诉他“帮你不需要理由”的人,也是她,她确实也做到了。
哪怕这句话他并不全然相信,但他愿意相信。
姜殊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他也是这样,一句“好”,便傻傻地把毕生的温柔与底牌尽数奉上,从不问值不值得。
但这一世她不会让他输。
“明日那批食材会有人拦截。”她转身往殿外走,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你东宫那个姓钱的厨娘,找个借口打发掉。别打草惊蛇,就说她做的菜不合你口味。”
“臣明白。”简鹤跟着她走到门口。
“简鹤。”
“臣在。”
“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不用自称‘臣’。”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回应:“……知道了。”
姜殊弯了弯嘴角,踏着夜色走了。
简鹤站在文华殿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夜风吹动他的衣摆,那颗泪痣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因为攥拳太久而泛着青白,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她刚才,笑了。
和疏淡客气的浅笑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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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华宫,姜殊换了寝衣靠在床头,却没有睡意。
盈春端着安神茶进来,见她若有所思地捻着被角,便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姜殊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萧家的事,我布了三条线。沈皇后那边是一条,永宁巷铺子里搜集的萧家商号账目是一条,东宫那边的厨娘是第三条。但还差一样。”
“差什么?”
“差一个让父皇不得不当众表态的时机。”姜殊抿了口茶,眼神沉静,“萧家在朝中经营多年,若只在暗地里查,查到天荒地老也扳不倒他们。必须得借助一件事,真正在所有人面前把他们的遮羞布扯下来。”
盈春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万寿节?”
姜殊赞许地点点头。下个月便是皇帝的万寿节,届时满朝文武齐聚,宗室外戚尽数到场。若在那样一个场合爆出什么事来,父皇想压也压不住。
“不过具体怎么做,还要再看看。”姜殊将茶盏搁在床头小几上,“简湄馨不是要在千秋阁办家宴吗?她不会无缘无故请兄弟姐妹聚一聚……”
“殿下的意思是……”
“她大概,要借着家宴试探些什么。”姜殊躺下来,看着帐顶绣着的暗纹,“不必阻拦,去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
“让人盯紧一些。千秋阁的每一道菜、每一壶酒、每一个伺候的人,都要查清楚。”姜殊闭上眼睛,“我不信简湄馨会把这么重要的局设在万寿节那天。她必定先试水。”
盈春应下,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姜殊闭着眼,却没有睡着。她想起方才简鹤蹲在文华殿门口的样子,
她前世花了半辈子才明白,世上最珍贵的不是权柄。
是有人在黑暗中向你伸出手。
哪怕是带着目的的伸手,也比无人问津的孤寒强上百倍。足以在沉沉黑暗中,托住一缕不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