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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第1页）

夜半，阿伊莎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梦中，她又一次回到了密林中，再次亲眼看到范将军血溅当场。那把冒着寒光的利剑向自己袭来，她看着凶手的眼睛，看着利剑贯穿自己的心脏，自己在剧烈的痛苦中殒命……

惊魂未定，气喘吁吁，感觉胸口闷闷的。

她披衣起床，出门走到露台上，凭栏望月。

京城的月亮离得远些，不像在西域，月亮又大又圆，似是伸手可触。

“我当只有我睡不着呢，原来你也睡不着啊。”清纨也来了，“瞧瞧这小脸煞白，是做噩梦了吗？”

阿伊莎点点头。

“难为你了，换做是我，我也会害怕的。”清纨拍拍她的后背。

“姐姐，我方才突然想起，那位将军在死之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你是为父报仇’还有‘我为了其他将士不得不那么做’之类的话。他和凶手是认识的，是一场仇杀。”阿伊莎用力回忆，“白天在大理寺的时候，我和那个混小子都吓得不轻，都没想起来说。我在想，明日要不要再去一趟，告诉那些大人。”

清纨摇头：“不要。”

“怎么？”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嫌今日吃的苦头不够多吗？”清纨帮忙分析道，“你这个异族身份在京中行事本就敏感，审问的时候你不说，偏偏过了一夜再去说，官老爷未必采信你的话，说不定还会生出对你的疑虑。好不容易放你回来，你就不要再掺合进去了。再说，你能想起来，乔府的三公子也能想起来。他好歹是有点身份的，他去说，那些人也不会为难他。阿伊莎，你就只管顾好自己的小命就够了。”

清纨分析得很有道理。

“姐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个时节，夜凉如水。

阿伊莎拢了拢自己的外衫：“姐姐，我有点想我娘了。”

清纨轻声吟道：“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注1）

“什么意思啊？”

清纨指着月亮，笑着说：“虽然你和你娘相隔万里，但是你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沐浴同一片月光，这足以聊慰你的思母之情了吧？”

阿伊莎不禁感叹：“中原的诗词可真美啊，我一定要都学会！”

清纨掩口偷笑，摇了摇头。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还有秘密啊？”

阿伊莎靠近她，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来到中原，除了要找那位画师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找到我的汉人生父。”

清纨很吃惊：“你从未说过哦，我以为你爹娘都在西域呢。”

阿伊莎摇头：“我口中的娘，也不是我的亲生阿娘。听她说，我亲娘是一位貌美的胡人，生下我没多久就离世了。是她收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我拉扯大。”

“那你的汉人生父是谁？”

阿伊莎又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根据我的血统相貌判断出他是一个汉人。至于他是谁，哪里人，是做什么的，我一概不知。我亲娘也从未向我养母提及，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也成了我自小到大的一个执念，很想知道他是谁，在哪里，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哎，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清纨安慰：“你这么特别的相貌，如果他看到你肯定会认出来了。来日方长，你还这么年轻，功夫不负有心人，你肯定能找到的。”

“是吧，我也相信我一定能找到。”

月光清冽又温柔，像母亲一样抚慰着这些离乡的游子们。

半个月后，因为毫无进展，范将军被刺杀的案子渐渐没了声音。听说三司抓了一些人严刑拷打，可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能将案子暂且搁置了下来。戒严也跟着取消了，京城大街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陆凛站在告示栏前，看着秋风把官府贴出来的悬赏令吹得残破不堪。蒙面刺客用的几个招式，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时，一个小吏拎着一桶浆糊来，在画像上刷刷几笔，再将另一张通知覆盖了在上面。

他这段时间都在京郊的京营中忙着训练新兵，也听闻了此事，知道阿伊莎和乔景祐因为目击被带去了大理寺的事。

今日休沐，他便想着来看看阿伊莎，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隐情。来到花悦楼，小厮告诉他阿伊莎一早出门去集市卖画了。

临近晌午，乔景祐下了学堂来到街上闲逛。初九背着竹笈跟在身侧，时不时催促他快点回家。

“你别啰嗦了，快帮看看买个什么礼物好。”乔景祐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师父回来了，我吃过饭就要去看他。”

初九掰掉他的手：“曲师父那么古怪的人，街上这些俗物他怎么会喜欢啊？”

“是啊，可我一时半会不知道准备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