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言:“请。”
少年慢悠悠绕过屏风,也没往她这边看,而是先去桌上揭开砂锅盖子,将药倒了出来。
收拾好有几分凌乱的桌面,顺便温了会儿药,他这才端着碗在床边坐下,垂眸道:“先把药喝了吧。”
白朝言接过,碗沿触及唇边的刹那,食指指尖轻点碗底,一丝灵力悄悄往药中滚了一圈后又重新没入她身体,随即默不作声将药汤一饮而尽。
寻常的补药罢了。
少年见她喝完了药,像是突然松了口气,身体也没之前那般紧绷。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眼看屋内的药材都要被这僵硬的氛围冻住,少年轻咳一声,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浮光林危险重重,常有些脾气暴躁的灵兽出没,你怎么会倒在那里?”
他说着,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白朝言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未来得及隐藏的情绪。
少年的肤色比常人都要白上几分,长睫轻垂,凤眼下不知是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是原本就有的乌青,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偏偏唇被他咬得泛红,像雪地里零落的红梅,晃眼。
白朝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挑眉。
少年的双眸如同一对罕见的灰蓝色宝石,透着股清润的光泽。除此之外,还有些神似故人的锋利,只是这冰刃般的锋利稍显稚嫩,远不及那人凛冽。
外貌不同,眼睛却像得仿佛是从那人身上剜下来似的。
少年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猛一抬头,两人就这么措不及防目光交汇。
很明显不过的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骤然背过身去,闷声开口:“不愿说便算了。”
见此,白朝言笑意愈深,悠悠然叫住他,“没有不愿说,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那里。不过说起来,我还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少年身体一僵,顿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没有姓,但他们都叫我阿玄。”
他说完,落荒而逃。
白朝言静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蓦然笑出声。
阿玄,好一个阿玄。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就是故人那个疯子。
虽然容貌不同、声音不同。
但一名修士散发出来的气息很难完全改变,尤其对熟悉这股气息的人来说。
而白朝言一天要收拾他八百遍,更是想认不出他都难。
综上,白朝言十分肯定。方才那个自称阿玄的少年,绝对就是那个苍洲盟主的不肖孽徒、凌霄宗的混世魔王、她的二弟子——萧与浔。
就是比起上一次见面,这厮的气息怎么浑浊了许多。
这才多久不见?
她暗自腹诽,绕过屏风去开门。谁料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阿玄兄弟!我这儿打听到了些新消息!只要八千上品灵石,你有兴趣不?”
与此同时,一柄短剑从院门外飞进来,径直从白朝言跟前擦过,扎进她身后的屏风里。
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丹顶鹤的眼睛。
白朝言:“……”
哇哦。
她默默抬头,视线从短剑转向正哼哧哼哧爬上墙又嘿咻一声跳下来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