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夜祭的操场被改造成了一片露天舞池。
临时架起的灯串从舞台向四周延伸,像无数颗被风轻轻摇晃的星星,把整个场地笼在一片温暖而暧昧的光里。乐队在台上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混着秋夜特有的清冽,甜得恰到好处。
玲禾出现在舞池边时,周围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
她穿了一条白色露肩的短款礼裙,裙摆刚好落在膝上几公分,上面缀着极细的碎钻,在灯光下像把一小片银河裁了缝在裙摆上。头发做成了侧边盘发,几缕烫过的卷发垂在颊边,和她平时笔直的黑发截然不同。她化了一点淡妆,只把眼尾和唇色提了提。可她本就是浓颜系的长相,鼻梁高,眼窝深,平日里被眼镜压着的五官一旦全部露出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戴眼镜。
有人手里的饮料杯都端歪了。
“那是九条?”
“骗人的吧……那个副会长居然……”
“腿好长。皮肤白得在发光啊。”
“她原来长这样吗?我三年了第一次见她摘眼镜。”
玲禾像是没听见这些。她只是站在入口处,微微抬起下颌,扫了一眼场地。裙摆下的双腿笔直修长,脚上是一双带了一点跟的鞋,让她整个人比平时更高挑了几分。
她早已习惯穿这类衣服。家族的宴会上,她的正装和礼服从来没出过错。只是在学校里以这副模样出现,到底还是第一次。
迹部景吾站在舞池另一侧。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把肩线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结打得端正,胸前是一枚极简的银色装饰,整个人像从某本时尚杂志里裁下来的。他原本正和学生会的人说话,目光掠过来时,停住了。
他见过玲禾盛装的样子,在无数次家族宴会上。每一次,他都会多看两眼,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每一次再看,还是会心动一下。
就一下。
他朝她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九条,今天倒是让不少人开了眼界。”他说,声音压得低,只有她能听见。
玲禾抬眼看他,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她承认,面前这个男生,确实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有魅力的人。可她现在不敢多看。那身黑西装太适合他了,适合到像第二层皮肤,连灯光都偏爱地往他身上聚。
“我从来不会在意那些人的话。”她说,假装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乐队上。
迹部微微侧过身,凑到她耳边。
“原来九条不在意别人说我们在交往吗?”
气息扫过耳廓。玲禾的脸“轰”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她几乎是仓皇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声音都紧了起来:“会长,请不要开玩笑了。”
迹部轻笑了一声,直起身。那种从容而笃定的、像把什么看透了的笑。
“我相信今晚的九条,不会让我失望。”他说。
音乐刚好换到下一首。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打算拒绝。搭上他手心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们曾经一起上过社交舞课。
在那家只招待熟客的私人俱乐部里,他们被同一名英国老绅士教过华尔兹和探戈的基础。那时候他们还小,被两家人送去做“淑女和绅士该有的修养”。她记得自己踩过他的脚,也记得他皱着眉头说“九条,你跳舞的时候像在开会”。
可今晚,玲禾的步子有点乱。
她心里有事。那些关于“交往”的流言、方才他在她耳边的低语、还有那只深蓝色盒子,所有东西挤在一起,像一团揉乱的线。她越是想表现得从容,身体就越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