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夜祭之后,迹部景吾再也没有出现在学生会室。
像被夜色里那架直升机带走后,就一并带走了一片看不见的气压。学生会的工作照旧运转,玲禾照旧每周三主持例会,照旧在文件上签下“九条”两个字,照旧把每一份应该由会长过目的材料整整齐齐地叠在他桌上。
只是那张椅子空了。
起初是三天。然后是五天。一个星期后,玲禾已经习惯从手机上接收那些简短到近乎冷淡的消息:
“文化祭的结算表,按你提的方案过。”
“体育祭复盘报告我看了,可以。”
“下周三的例会,你主持。”
每一条都不超过三行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辛苦了”,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交代。像一台遥远而精密的机器,只输出必要的指令。
玲禾每次回复“收到”之后,都会盯着那个聊天界面多看两秒。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忽然多打几个字?期待他提起露台上那个没有说完的答案?还是期待他至少说一句“我很快回来”?
他确实说过。在露台上,在风把她的裙摆和理智一起吹乱的时候。他说,我很快回来。
可“很快”是多久,她不知道。
而后夜祭那晚的余波,并没有随着迹部的离开而平息。
玲禾摘掉眼镜的样子,像一枚投入冰帝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向四面八方。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视线,忽然多了起来。走廊里,食堂中,图书馆的转角,总有高二高三的学长在她经过时假装看别处,又在擦肩后回头。有人借着问学生会事务递来饮料,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匿名写她的名字,有人把她在舞会上提裙摆的照片偷偷存下来,又不敢拿给任何人看。
但没有人敢真正靠近。
“高岭之花啊,九条同学。以前戴着眼镜倒还好,摘了之后简直让人不敢搭话了。”
“而且她身边不是还有迹部会长吗?你们没戏的。”
“可迹部会长最近好像都不在学校啊。”
“那又怎么样?你敢去追吗?光是站在她旁边,压力就大得不行了吧。”
玲禾没有理会。
她还是一样。每天上学,上课,开会,整理材料,练琴,回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偶尔,当她路过公告栏,看见那些关于后夜祭的照片还挂在上面时,她会极轻地别开眼,像在避开一道过于刺眼的光。
她想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柔韧的弦,勒在她心口,不疼,却时刻紧绷着。她每天睡前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露台上他背过身去的那个瞬间。黑色西装的背影,白色缎带在风里翻飞,直升机的声音把她的问题碾碎在夜风里。
会长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她甚至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接到那通电话,如果他没有走,如果他转过来,把话说完,她会不会连站都站不稳。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只能等。
又是一个傍晚。
玲禾独自坐在学生会室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成了深紫色,银杏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她低头整理桌面,准备把迹部桌上的文件按时间顺序再叠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葵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打开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迹部会长。
消息来自U17训练营的内部通讯号码。
“九条,这段时间学生会的事,辛苦你了。”
玲禾捧着手机,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按下去。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这边的事,暂时走不开。你的问题,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玲禾的心跳猛地一滞。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在灰暗的房间里忽然亮起一簇火。
“等下次见面,我会全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