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里。温玄同奉诏沿回建康,李存一家及部分南燕旧臣便随军东行。队伍最前头是开道的亲兵,往后是辎重车、将佐车驾;再往后是李存一家的车驾;最后是南燕旧臣的车队。温玄同的座车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甲士护卫。
李令仪坐在车里瞪眼看着温玄同,无语凝噎。
出发时,成都北门外车马喧阗。她带着采薇采艾,直冲冲地往李存的车驾那边走,跟阿兄阿嫂坐一辆车,路上有人说话,还有李泓也能解闷,多好。
可刚走到李存车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陈安骑在马上,见到李令仪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女郎,将军给您安排了安车。”
李令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安车比李存的车还大还气派,车围上的绸布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李存的车。然后果断选择:“我跟我阿兄坐。”
“将军说了,这辆是给女郎准备的。”陈安的态度很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里头都布置好了。”
李存从车里探出头来,脸色沉了下来:“回去告诉温将军,舍妹跟我们坐。不劳他费心。”
陈安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令仪。
李令仪叹了口气,想也知道温玄同那斯不会让她和阿兄他们坐一起的,而且那天在桂花树下,温玄同说“以后不会如此了”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我坐那辆吧,一样的。”
李存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上了安车,发现里面确实舒服,茵席是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蒲草气味。隐囊塞得鼓鼓囊囊,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还有一个气派的桌案,上面摆着各种果脯。看着车内陈设,李令仪靠在车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车马粼粼地出了城,李令仪看着车窗外,成都的城墙在车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后退,城门洞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消失在身后。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嫁人,老去,过完一辈子。如今她要走了。。。。。。
车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外面的动静有些乱,有人在喊“将军”,有马蹄声从前头绕到后面来。她还没反应过来,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温玄同弯腰钻进来,在李令仪旁边坐下来,把佩剑解下来搁在一边,还理了理袍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对采薇采艾说:“你们两个去坐后面的车。”
采薇和采艾已经缩到了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闻言望向李令仪。
李令仪愣在那里,看着他:“等等,将军您怎么进来了?”
“这是我的安车,我当然要坐进来。”温玄同理所当然道。
“可是…可是您不在外面骑马指挥吗?”李令仪努力找了个原由,但被一下子打了回来:“你见过哪个将军凡事都亲力亲为?”
“。。。。。。”李令仪无话可说:“那妾还是去和阿兄他们坐一辆车吧,我们在这里打扰将军,太不合适啦。”说着打算起身往外走,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车门的边框。
然后温玄同的大手伸过来罩在她的头上,吧唧,又给李令仪按了回去:“坐着,你说的对,人多了是会打扰。”接着转头对采薇采艾说:“所以你们两个去做后面的车吧。”然后叫停了车,把采薇采艾赶了下去。
安车重新动起来,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有石子被碾过,车身颠一下,李令仪的身子就跟着晃一下。
她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低落,国破了,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还要受制于人。可在温玄同上车的那一刻,难过的情绪就被冲散了,她如今是十分的气愤,这个强势又可恶的臭人!
就这样李令仪瞪着眼睛气愤的看着温玄同。
而温玄同却在她的注视下笑着的在桌案下掏出一卷书,看了起来。
她偷偷瞄了一眼,是一卷《孙子兵法》。然后翻了个白眼,切,装什么。
“你在骂我。”温玄同看穿她。
李令仪立马陪笑:“哪有,将军说什么呢,妾都没说话。”见温玄同还是看着她,又加了两句:“将军潜心苦读兵书,心怀军务,委实不凡呐。”干干巴巴,毫无起伏。
温玄同听了后眯起眼睛说:“看来你很无聊,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李令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转过头看着他,温玄同靠在车壁上,光从车窗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映得清清楚楚。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下棋了,他就是故意的!
“不会。”她硬邦邦的说道。
“你不是说你会?”温玄同语气里带着笑意。
“那是妾撒谎了,将军想怎样。”李令仪梗着脖子,反正都被他拆穿了,索性不装了。
“哈哈哈哈哈。”温玄同看着她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开怀的笑了起来:“不会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