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哥,”看着他温柔的神色李令仪慢慢开口:“你从小就这么照顾我。我闯祸你收拾,我闹脾气你哄,我一直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你对我好。”李令仪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扣着,“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但我一直在装傻,我贪恋你对我的纵容,你帮我善后,什么都不问就站在我这边。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可我怕说出来,你就不会再对我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魏文的眼睛。“阿文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你愿意为我豁出命去,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魏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令仪。。。。。。”
“你听我说完。”李令仪打断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阿文哥,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兄长。你温和,体贴,有担当,你值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一个跟你一样好的人。不是我这样的。”
风从院墙上吹过来,把栀子花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魏文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漆案。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我一直都知道。”
“你不喜欢我。”魏文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你只是习惯我。习惯我对你好,习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习惯我在你身后跟着。你对我不是男女之情,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很亲很亲的人。”
李令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令仪,我为你做这些,不是要你回报我什么。”他说,“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顺意。你好了,我就好了。你不必自责,也不要怕,无论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我永远是你的阿文哥。”
啪嗒啪嗒,一颗一颗的眼泪掉落在衣襟上。
魏文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清泉,伸手去替她擦泪。
“阿文哥,我以后不会再逃避了,我也是个大人了,我也会保护你们的。”李令仪哽咽的说道。
“你方才说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听了很高兴。你长大了,终于愿意长大了。”
李令仪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是令仪,”魏文的声音轻了下去,“不要因为想保护我们,就去做你自己不愿意的事。”
李令仪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魏文看见了。他的目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静的模样。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你有你的路要走。但是令仪,答应我,不管做什么,先把自己顾好。”
李令仪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别哭了。”他笑着说,“金豆子不值钱啦。”像以前每次哄她一样。
李令仪哭得更厉害了。
尚书省正堂里,袁退之正懒洋洋地坐着。周猛和陈安坐在他旁边,三人正插科打诨。
“袁侍郎,听说你这次来,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周猛豪迈的声音问道。
袁退之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周猛挠了挠头,“我就是问问。”
陈安告状:“周将军上次从你这儿拿的茶,回去喝了说苦,全扔了。”
“那是好茶!”袁退之提高了声音,“他从哪儿拿的?我那一盒可都是名贵的好茶。”
温玄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正在批阅。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直裾深衣,他的脸色比衣服还黑:“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袁退之挥了挥手里的麈尾:“温将军,我这是给你解闷。你天天对着这些公文,不闷吗?”
温玄同不答继续看公文。
袁退之往后靠在凭几上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温将军,你这茶不行。建康随便哪个茶铺子卖的都比这个好。”
“不爱喝就别喝。”温玄同头也不抬。
袁退之品了品,又喝了一口。
这时一名侍从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朝温玄同抱拳禀报:“将军,李女郎来了,从右卫率值房那边过来的。眼下正在东边院子里。”
周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陈安也瞪圆了眼睛。他们二人正是对昨日之事好奇,问陈平,三棍子蹦不出一句话,刘孝先又忙的很。才来问袁退之的,结果袁退之直接把他们领到温玄同这里来了。
袁退之嘴慢慢弯了起来。“右卫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啊,南燕旧臣住在那边吧,昨天那个魏常侍,也住在那边吧,话说魏长侍还真是有情有义有骨气呀。”
“下去吧。”温玄同不理袁退之对侍从说。
袁退之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理了理袍角,走到温玄同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将军,”他说,“你的计策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