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婆子见他这回规矩,倒也没怎么为难,让他先等会儿,自己回屋放置东西,随后便叫来了容秀母女。
云霞小,被留在房中。
来的只有容秀和云非。
见了面,陶大管事语气热乎:“上回你们娘儿俩托我的事儿已查到了,可费了不少功夫,如今你家男人正在一户姓严的人家的田庄上做事;我已跟福有财说了,他过两日得闲便来瞧你们母女,这下可好,一家子团圆了。”
见对方前后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云非警惕。
陶大管事不会突然改变态度。
一定有他的原由。
还有,她可没说要福老爹过来找她们母女,这也是陶大管事擅自做主。
但偏偏,这事儿摆在明面上是挑不出错的。
夫妻团圆,父女亲近,是人之常情。
换成旁人一定会对陶大管事的贴心很感激。
赖婆子没走远,嗑着瓜子,听到他说这话笑道:“陶仁闲,你什么时候办事这么细心了?倒不像你了。”
“瞧老姐姐说这话,我能当上这管事也不是全无本事,我瞧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身边也没个男人依靠,这不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赖婆子没应,只对云非道,“你打算在外院歇几日?二姑娘许你告假,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姑娘的贴心人了,想歇几日便歇几日的。”
“多谢赖妈妈提醒,我正想着明日就回内院去呢。”云非笑道,“我也惦记着姑娘呢,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差再给丢了,我可要悔死了。”
“开春后,你娘你妹妹也要忙的,你心里有个数。”赖婆子又提醒。
容秀忙道:“可是开春要忙下人们的衣裳?”
“正是,老太太、太太待下甚宽,这是每年的惯例。”赖婆子顿了顿,才看向陶大管事,“怕要累你差人跑一趟,咱们这儿忙得很,让福有财瞅着什么时候得空了,什么时候来吧。”
陶大管事下意识地问了句:“那几时得空啊?”
赖婆子骂了句:“你当我是老爷太太啊,几时得空我说了算么?你有这个脸给自己贴金,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一番试探没成功,陶大管事沉着脸走了。
赖婆子叮嘱容秀和云非:“离陶仁闲远着点。”
母女俩回屋,云非跟母亲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债是爹欠下的,彩礼钱也是他收的,咱们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凭什么要替他还债平账?娘也瞧见过陶仁闲家的儿子,沾上可就甩不脱了!不如让正主来应对,横竖欠钱的是他福有财,又不是咱们。”
云非口齿伶俐,“我明日就回内院去了,外头一切娘都要当心,今儿这话我不避着云霞,就是让她也听着,往后要学着防范。”
云霞认真点点头:“我不跟爹见面,也不跟他说话。”
福有财的暴力给小女儿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云霞反而觉着像现在这样一边守着娘亲和姐姐,一边做活计的生活更踏实。
她才不要回到过去。
更不要回到福有财在身边的日子。
“我晓得了,你放心去忙你的。”容秀浅笑,“赖婆子对咱们母女照顾,应该没事的。”
“赖婆子是好心,咱们也不能一味地依靠,娘,你也要对赖婆子好,让赖婆子晓得咱们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
容秀一一应下。
说完话,容秀心中骄傲又心疼。
她的女儿还不到十二岁,就已经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了。
“先稳住,攒钱攒府里的地位,等时候到了,咱们就去求了主子在外置办房子,到时候就有自己的家了!若运气好,说不准还能赎身出去,正正经经重新做个良民!”
原先卖身为奴,那是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出的下下策。
即便落入底层,云非也从未放弃过。
要躺平,也要手里有钱,库里有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