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子,你可以住在旁边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她伸手想把他往外推,掌心抵上去才发现这人好生高大,站在那像座山,她使了浑身的力气,对方纹丝不动。
明岁不服气,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真是奇怪,这人从身形到举止怎么半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
赵奉只能注意到她可爱的表情。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踮着脚靠近,一张娇俏的脸凑到他面前,表情却那么乖顺,像是认定了他是自己人。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因为是后天失明,眼神并不死板,还会因为捕捉不到他的反应而露出小小的懊恼。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看她胳膊都酸了还在坚持推他。
“卫公子,我想休息了,可以拜托你也去休息吗?”明岁终于放弃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这个男人简直是木头做的,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你生气了?”赵奉不知道第一次见面哪里惹到她了。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翻墙是因为敲门没人应。说这地方不好是因为确实不好。边关的人不拐弯抹角,他不懂为什么说实话会让人生气。
明岁懒得跟他解释。赵奉看着她气呼呼的脸,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么会使唤人,力气却小得可怜。
他没有说出身份的真相。是她自己认错的,他没有反对而已。
明岁气闷地把手收回来。推不动就不推,反正这院子是她的,客房也是她的,他总不能赖在正屋里不走。
“我没有生气。”明岁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卫公子深夜赶路辛苦,应当早点歇息。”
她故意在“卫公子”三个字上咬得略重,以示气恼。
赵奉低头看着面前的姑娘,小脸上腾起怒色,显得本来就明媚的容貌显得更加昳丽。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翻墙是因为敲门没人应。说这地方不好是因为确实不好。边关的人不拐弯抹角。他不太明白她在气什么,但他觉得她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那我走了。”他说。
明岁等着他转身。等了两秒,没听见脚步声。
“……卫公子还有事?”
“明早你吃什么。”
明岁愣了一瞬。这问题问的,怎么像把“明天”安排好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差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这人说话本来就跳跃,她要是再较真,今晚不用睡了。
“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
赵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沉默片刻,说:“我早上一般吃羊肉汤饼。”
这人怎的这般啰嗦!她为什么要管他吃什么?这是她的厨房,她的厨子,她的地盘!
“那卫公子明早可以让厨房做羊肉汤饼。”她维持着最后的耐心。
“你呢。”
“……什么?”
“你想吃什么。”
明岁被他问住了。这人刚才还木头似的推不动,现在忽然问她早上想吃什么。他是在示好吗?
“我早上一般吃粥,”她终于回答,语气里气闷不知不觉淡了几分,“配一碟脆瓜,还有糖渍梅子。兰心知道。”
“嗯。”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扫到她的手背。方才茶盏打翻时溅了几滴茶汤在上面,顺着指缝往下淌,将落未落。还有裙摆上沾的几片茶叶。
“等一下。”
明岁听见他走出去,又走回来。然后一块干燥的粗布被塞进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