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湿的。”
明岁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有茶渍。拿起布想擦,发现自己看不见,不知道该从哪里擦。
好可恶啊!明知道她看不见还给她出这种难题!
她干脆气急败坏地胡乱抹了两下。
然后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
她的手被握住了。
赵奉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块布,重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布面粗粝,但他的手指隔着布按在她掌心里,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比常人体温略高。
即使那么轻,她的手背还是被粗布磨的泛红。
粗糙惯了的赵奉第一次对随身物品有了高要求。
他擦完手,布往下移。她裙摆上沾了几片茶叶,他一片一片捻起来放在旁边的茶盘里。布面擦过裙摆时带起极细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明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裙摆不用擦。”
他没说话,把最后一片茶叶捻起来,然后站起来。他的影子从她面前移开,那股雨水的味道也退开了半步。
“早点睡。”
然后脚步声终于动了。明岁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雨幕里,然后摸索着坐回榻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烫。
明岁在黑暗中躲着,鼻子变的酸酸的。白天难以对人言说的委屈泛上心头。
她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不能照顾自己。
以前在卫府,是表哥为她安置一切。现在要成婚了,她这样的瞎子,就必须全部交付给这个未来夫婿吗。
她有点恐惧,她真的要这样度过余生吗。
她又想起来三年前,很平常的一天,家里突然闯入官兵,直接宣告父亲的罪名。
她看着本来美好的日子突然天崩地裂,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看不见所有令人伤心的事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角拉到下巴底下。窗外雨声渐小,檐下滴滴答答的水珠敲在石阶上,节奏慢慢的,催人入睡。
她只想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人来了。明天开始,她就要和那个翻墙进来的男人面对面地过日子了。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他从头到脚摸个清楚。
明岁带着这个念头沉沉睡了过去。入睡前,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座山站在她面前,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太气人了。
而赵奉走进客房,坐在硬板床上开始整理思路。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天亮前翻墙离开,继续追查卫岷背后的关系网。
但他现在只是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想的是他欠她一个夫君。既然如此,总该要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