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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不存在的人第四章不存在的人一（第5页）

許真忽然明白，今天那些人為什麼都用同樣的眼神看她。程姐放輕的語氣、主管回答以前短暫的停頓，還有周哲藏不住的戒備，她全都曾經在母親的病房裡見過。

那是清醒的人看著一個記憶已經出錯的人時，才會有的眼神。

她花了那麼多年研究夢境與記憶，是因為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像母親一樣，站在最愛的人面前，卻認不出對方。她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發生的情況會恰好相反——她牢牢記得一個人，整個世界卻告訴她，那個人才是不存在的。

她最害怕的從來不只是被母親忘記。

而是有一天，她也會站在真實面前，卻把錯誤的記憶當成自己的一生。

現在所有人都在告訴她，那一天已經到了。

何況，她現在連照片裡的自己都不記得。她又憑什麼確定，記憶裡的陳序一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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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治療提醒在此時響起。

下午三點，第三層夢境治療準時開始。

許真走進觀察室。病患已經進入深層睡眠，螢幕上同步呈現著一間燒毀前的老屋、一條通往廚房的走廊，以及走廊盡頭始終沒有出現的人。

依照治療程序，她從病患記憶中取出火災發生前最後十秒。

畫面短暫變成空白。

幾秒後，老屋重新出現。

本該死於火災的姐姐從廚房走了出來。她身上沒有燒傷，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像那場火從未發生。

她在病患面前坐下，輕聲說：

「那天不是妳沒有救我，是我先鬆開了手。」

病患的心率逐漸平穩。

許真卻沒有動。

原始記憶裡，姐姐直到死亡都沒有醒來，更不可能說過這句話。

系統卻沒有發出錯誤警示，反而將新生成的片段自動接入原始記憶。

螢幕右下方，來源判定緩慢浮現。

【夢主潛意識自行生成】

許真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凌晨四點十七分的車站。

陳序站在即將進站的列車前，隔著混亂的人群看著她。那時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要她停止責怪自己。

「別再為那一天怪自己。」

眼前的病患因為無法原諒自己，於是在夢裡創造出死去的姐姐，讓姐姐親口告訴她，那天不是她沒有救人。

那陳序呢？

他一次次回到夢裡，是不是也只因為許真需要有人告訴她，五年前的離開不是她的錯？

她一直以為陳序是在拚命回來找她。可如果沈衡說得沒錯，也許真正拚命留下他的，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她無法承受那場爭吵，無法承受自己沒有追上去，更無法接受陳序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所以大腦替她創造了一個仍然愛她、從未怪過她的人。

一個每次死去以前，都會原諒她的人。

許真慢慢低下頭，看向手裡的識別卡。陳序從水族館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印著的依然不是陳序。

是她自己。

照片裡那張年輕的臉安靜地望著她，像連這張卡都在提醒她——所有關於陳序的證據，最後都只會回到許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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