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攝的日期,正是陳序告訴她室友搬走的那一天。
畫面沒有修改痕跡。
可許真記得這張照片,陳序曾經傳給她。相同的日期、相同的宿舍門牌,甚至連後方那扇沒有關緊的窗戶都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本該站在周哲身旁的陳序,變成了另一個人。趙磊站在陳序原來的位置,手裡甚至拿著同一只紅色馬克杯。
那是陳序第一次主動傳給她的生活照。當時他們剛在一起不久,他還不習慣分享自己的生活,只在照片下面寫了一句「室友今天搬走」。許真把照片放大,故意問他為什麼捨不得笑,陳序過了很久才回覆,說周哲拍得太突然。
其實他笑了。
只有一點,藏在嘴角,像還不習慣讓別人知道他正在高興。
許真曾把那張照片保存了五年。不是因為宿舍,也不是因為那只難看的紅色馬克杯,而是那是陳序第一次把一個沒有她參與的時刻交給她。
如今相同的門牌、窗戶與馬克杯都還在,站在那裡的人卻變成了趙磊。彷彿連那一天陳序為什麼高興,都已經有了另一個答案。
她下意識按了按自己的掌心,像那杯子才剛剛被人從她手中抽走。
離開宿舍後,許真在樓下站了很久。
她想起那張只驗出她一人指紋的車票、只剩下她一人的照片,還有研究中心裡不存在的識別編號。
所有她認為屬於兩個人的東西,最後都只能證明她自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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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研究中心,電梯門打開時,許真想直接推開沈衡的辦公室,但忽然很怕沈衡也說不記得他。
陳序以前常說,沈衡是他唯一信任的老師。如果連沈衡都忘了他,她就真的找不到一個能和他站在同一邊的人。
沈衡聽完她的話,沉默片刻。
「你也不記得他?」許真問。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他是你帶進研究中心的。」
沈衡皺起眉,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卡片上。
「許真,妳有沒有想過,陳序可能不是被刪除了?」
她抬眼看他。
「而是他本來就不存在。」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沈衡將她查過的資料逐一排在桌面。空白的人事紀錄、缺少07的名單、無人辨認的識別卡。
「妳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在承受不了一段失去時,記憶會自行重組。」他說,「妳可能失去過另一個人,也可能經歷過連自己都不願意記得的事。大腦會替那段空白創造一個更完整、更容易接受的版本。」
「所以我創造了陳序?」
「我只是希望妳接受這種可能。」
她曾經深信陳序存在。
因為她記得他的習慣、聲音,記得他怕苦,記得他說謊時不敢看她。那些回憶細密得不像幻想,甚至比她對自己的記憶更清楚。
她忽然想起母親第一次忘記她的那一天。
母親接過她削好的蘋果,客氣地問:「護理師,我女兒今天會來嗎?」
許真就站在她面前。
那雙眼睛裡沒有欺騙,也沒有猶豫。母親真心相信自己從未見過她。
如果連那樣愛過她的人,都能把一段錯誤的記憶當成真實,她又憑什麼認為自己不會?如果愛過的人可以忘記,那愛本身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