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三、星期五,還有昨天。」
許真被他記得太清楚,忍不住笑著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陳序也笑了,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一些。公寓就在道路盡頭,十二樓的窗戶亮著燈,像有一個平凡的明天仍在等著他們。
就在許真以為兩人會這樣一路走回家時,陳序忽然停下來。
他轉頭看著她,慢慢放開了手。
溫度從指縫間猝然斷開,夜裡的冷風立刻灌進她空下來的掌心。
「我很快就想不起妳了。」他說。
許真臉上的笑還沒有完全消失。
「什麼?」
陳序沒有回答,只是看向街旁商店的落地窗。
許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玻璃上清楚映著兩個人的身影,她和陳序並肩站在路燈下,倒影裡的手甚至仍然牽在一起。
可當她回過頭,身旁已經沒有人了。
「陳序?」
許真慌張地看向四周,整條街空空蕩蕩。只有落地窗裡,陳序仍站在原來的位置,隔著玻璃看著她。
她立刻衝過去,手掌重重貼上窗面。
「你怎麼會在裡面?」
陳序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卻無法穿過玻璃。許真只能看見他望著自己,再次說出那句話:
「但妳要想起我。」
「想起什麼?陳序,你說清楚。」
她用力敲打玻璃,陳序也抬起手,掌心貼在與她相同的位置。兩人的手只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卻像被困在兩個無法相通的世界。
下一秒,商店的鐵捲門猛然落下。
許真只來得及看見陳序最後一眼。沉重的金屬撞上地面,將他的身影徹底關進黑暗。
她立刻撲過去,將手指塞進鐵捲門與地面的縫隙,用盡力氣往上抬。鐵門紋絲不動,她只能一遍遍喊陳序的名字,再用手掌重重拍打冰冷的金屬。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她沿著街道尋找其他能映出他的玻璃,洗衣店、藥局與便利商店的落地窗裡卻都只剩她自己。剛才還牽著她的人,像被整座城市關進了一個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許真拍到掌心發麻,才在鐵門模糊的反光裡看見自己的臉。
那張臉沒有比五年前蒼老。
她忽然想起,自己並不是真的站在這條街上。
原來那場被她遺忘的夢,就中斷在鐵捲門落下的巨響裡。可這一次,設備穩定住了她的意識,沒有讓她立刻醒來。
她不是只能再一次看著陳序消失。
「不對。」她看著緊閉的鐵捲門,慢慢站起身,「這次不是這樣。」
鐵捲門緩緩升起。
陳序仍站在落地窗後。
玻璃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接著整面消失。許真衝過去抱住他,直到重新感覺到他的體溫,才敢抬頭看他的臉。
「你剛才說,你會忘記我。」
陳序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沒有說過。」
「那你會嗎?」
夢裡的陳序看著她,眼神重新變成她最熟悉的模樣。
「我怎麼可能忘記妳?」
這就是她想聽的答案,心裡的疙瘩似乎平坦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