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療程交給別人。」他說,「妳去休息室睡一會兒。」
「我睡不著。」
「那就躺著。」
「第一位來訪者是我負責的。」
「研究中心不是少了妳半天就不能運作。」
許真握著紙杯的手停了一下。
沈衡的聲音短暫與記憶裡的另一個人重疊——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們離開一天就壞掉。
紙杯的熱度燙了一下掌心,她很快回過神。
沈衡以為她仍在想工作的事,語氣緩和下來。
「妳已經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了。」
許真很輕地笑了一下:「你第一次退回我的申請時,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的妳,會為了證明自己,連醒不醒得來都不在乎。」
「現在不會了。」
沈衡看了她片刻,沒有拆穿。
五年前,她也是用同樣的語氣告訴他,自己已經做好準備。
「至少把豆漿喝完。」他說,「別讓我待會兒又收到妳低血糖的警報。」
電梯門在他身後打開。
沈衡走進去以前,又回頭提醒:「下午還有評估會。真的撐不住就告訴我,妳請一天假,不會有人取代妳。」
電梯門緩緩闔上。
許真站在原地。
五年前,她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取代。如今她有自己的部門、自己的團隊,所有重要報告的第一頁都寫著她的名字。研究中心少了她一天,真的會有許多事情無法進行。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並沒有因此比二十八歲時更快樂。
有人從治療區快步走來。
「許主管。」
葉舟將一份病歷遞給她:「七點的睡眠療程已經準備好了,來訪者正在等妳。」
許真接過資料。
病歷最上方寫著治療原因:
「長期重複夢境,拒絕遺忘已故伴侶。」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隔著治療室的單向玻璃,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安靜地坐在床邊,手裡緊握著一枚已經褪色的婚戒。
許真將照片往外套內袋放得更深,推開治療室的門。
走進去以前,她又想起夢裡那個正在消失的擁抱。
這五年,她每天都在幫助別人從夢裡醒來。
可直到今天,她第一次忍不住懷疑——
醒來,真的永遠是一件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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