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方的時鐘亮起。
凌晨四點十七分。
秒針沒有繼續向前。
所有指針都重疊在同一個位置,像這座車站的時間只能抵達這裡。
列車進站前的鐘聲再次響起,與五年前她轉身離開時一模一樣。
鐘聲一下接著一下,每響一次,陳序身上的顏色便褪去一分。
陳序的身影從手指開始消失。透明沿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像有人正將他從這個世界一點點擦除。
先是手掌,再是手臂。
外套的袖口失去支撐,卻沒有落下,而是連同他的身體一起碎成細小的光點。那些光沒有飄散,只在半空停留片刻,隨即被車站上方的黑暗吞沒。
許真終於明白,陳序不是要走。
有什麼東西正在帶走他。
許真慌亂地抱住他。
「不要。」
她用盡全身力氣,像只要抱得足夠緊,就能阻止那股看不見的力量繼續將他奪走。
她用力收緊手臂,卻再也感覺不到他的身體。
前一刻還貼著她胸口的心跳消失了。
接著是體溫,是呼吸,最後連衣料摩擦的觸感也從手臂之間一點點退去。
「我不問了,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她哭著搖頭,「我們去海邊。現在就去。你不是說錯過這一班,還有下一班嗎?」
她說得又急又亂,像只要重新提起那個沒有完成的約定,他們就能回到五年前,回到列車尚未進站、所有選擇都還來得及改變的時候。
「票還在。」她慌亂地伸手摸向口袋,「我一直留著,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她從口袋裡抽出那張被折得快要斷裂的車票。紙張在她顫抖的手裡展開,五年前的日期早已褪色,只有四點二十分仍然清楚。
「你看,還在。」
可是陳序沒有看向車票。
陳序看著她,眼裡像有許多來不及告訴她的事。
他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在這場注定失敗的告別裡,努力留給她最後一個溫柔的表情。
「許真,」他輕聲說,「別再為那一天怪自己。」
鐘聲再次響起。
陳序胸口以下的輪廓在燈光裡完全消失,只剩肩膀與臉仍停留在她眼前。
他沒有求她記住自己,也沒有要她繼續等。好不容易再次見到她,他唯一來得及說出口的,仍然只是希望她原諒自己。
「我不怪了,你不要走。」
許真拼命點頭,像這是一場只要她答應得夠快,就還能重新更改的交易。
「我真的不怪了。」她又說了一次,「那天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陳序,我們誰都不要怪,你留下來就好。」
他的肩膀消失在她懷裡。
她的手失去可以抓住的地方,猛然向內合攏。
懷抱變得越來越窄,陳序卻離她越來越遠。
許真想起五年前那句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像是終於明白,有些句子只需要一秒便能說完,卻可能讓一個人用餘生不停地收回。
「我不是要你真的不要等我。」
她終於說出了五年前沒能說出口的後半句。
「我只是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