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真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不明白陳序為什麼不能替自己高興。就在幾分鐘前,他明明還說要帶她去一個沒有人知道她做得好不好的地方;如今她終於能夠證明自己,他卻像是這場成功會從他手裡帶走什麼。
她忽然覺得,陳序剛才所有的理解都附帶著期限。他可以在她失敗時陪著她,卻不能接受她在機會真正來臨時,選擇自己等了很久的人生。
「這是我等了兩年的實驗。」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第一次申請被退回時,是他陪她在研究室坐到天亮;第二次,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一天,也是他把晚餐放在門口,一句安慰都沒有說。第三次,她假裝早已不在意,陳序便也跟著假裝相信。
正因為全都知道,他才沒有辦法輕易要求她留下。
「你知道,就不會要我在這種時候放棄。」
「我沒有要妳放棄。」陳序說,「我只是想知道,這一次以後,我們是不是真的還會有下一次。」
許真沒有回答。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可以清楚說出實驗結束的日期、報告繳交的期限,卻說不出什麼時候能陪陳序去看海。
許真低頭打開退票頁面。指尖即將碰上確認鍵時,陳序伸手按住她。
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螢幕裡的「確認退票」被兩人的手指一起遮住。那個動作不像阻止,更像他想在車票消失以前,替那個尚未抵達的地方多留幾秒。
「一定要現在嗎?」
他問的或許不只是這場實驗。
可許真在那一刻,只聽見了他對自己的不理解。
這句話讓她想起被退回的申請、群組裡對別人的祝賀,以及自己到了二十八歲仍然拿不出任何成果的人生。她以為陳序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能停下,卻沒想到,最後要求她放棄的人也會是他。
「我都已經跟你來到這裡了,還不夠嗎?」
話出口以後,兩個人都安靜了。
陳序慢慢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那兩張薄薄的車票仍被他握在掌心,其中一張已經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原本的平穩:「我怕的不是錯過這班車,是妳總以為我們永遠還有下一次。」
許真脫口而出:「如果你不想等,那就不要等了。」
她說得太快,快得連自己都來不及聽清那句話有多傷人。
陳序看著她,像是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希望他不要再等。可許真沒有給他問出口的機會。
說完,她轉身走向出口。
最初幾步,她走得很快。她以為陳序會像過去每一次爭執那樣追上來,拉住她,或者至少叫一次她的名字。
她甚至在經過第一根柱子時,刻意放慢了腳步。
月台上方的時鐘跳動了一格。
凌晨四點十七分。
鐵軌遠處仍是一片黑暗,陳序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那杯她剛買回來的咖啡。
咖啡已經不再冒出熱氣。兩張原本要帶他們離開這座城市的車票,也被他安靜地握在另一隻手裡。
陳序沒有追上來。
她也沒有回頭。
至於那班預定四點二十分進站的列車,最後有沒有抵達,她再也沒有回頭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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